火车票是定在明天晚上,我们中午吃完饭后,回到宿舍,连觉也不能睡了,必须要把跟诊日记做完。
每天几十个病人,只要随便抽出几个典型的来写,就够写上一个下午。所以这几天来,早上忙着抄方、摸脉,下午则忙着整理医案,连爬山都不可能了。
中午吃饭时,深圳的一位患者说,他刚去游完龙泉寺,龙泉寺在十堰市也比较出名,我们也想去看看,后来我们还是决定整理医案。因为人随时都有机会去游玩,但不一定都有机会常随老师身边学习。
我们到一个地方,很喜欢逛二手书市场。旧书店里面有不少宝,现代出的很多书都偏于泛滥,以前出的很多书都很凝练。中医跟西医不同,中医是越古老越有味,西医是越现代越发达。我们比较好传统文化,所以平时都喜欢往故纸堆里钻。
还喜欢去山林,山林是最大的疗养院,尤其是森林公园,有泥石黄土地的那种,人越走越有劲,越走越有味道。特别是人迹罕至的深山,里面空气很好,空气中就有百草药的飘香。人爬山能得健康,道理也在这里。
中药治病是用它的四气五味,而山林之中,药草飘香,就有它治病的气味。老师也常说,山珍海味再好吃,最终也会吃青菜萝卜,轿车奔驰再好坐,到头还是要穿布鞋爬山。可见人健康的生命归宿,最终还在自然的山林中。
晚上老师请我们一起吃饭。在饭桌上,老师说,今天早上赵青峰终于搞明白了郁脉。那时,老师摸完一个中焦郁滞的病人,赵青峰摸过后,突然跳了起来,兴奋地说,哈哈!我摸到了!原来赵青峰他摸懂了老师所说的郁脉。
老师是崇《诊脉心法》的。《诊脉心法》说:“脉象之首脉为郁脉。”所谓郁脉就是不顺畅之意,六部脉象相对偏粗,即为郁脉。老师说他多年来切脉的感受,他说没有找到郁脉就不知何脏受病。这时,赵青峰激动异常,因为他瞬间体会到老师郁脉的意思。
后来,与老师辞行前,赵青峰执弟子礼,并言不虚此行,对老师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临行前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空我还要过来学习。”
饭后,我们同老师一起送王蒋、秀梅回宿舍,我们则跟老师回到大药房。
我们把跟诊日记交给老师,算是基本完成任务。
老师问,这些日子学得咋样了?我们说,基本理顺了许多临床治病的思路。特别是咽喉炎、食管炎、胆囊炎、颈椎炎、腰脚不利索、视物模糊等这些病症。我们跟老师这么多天,都隐隐觉得有些诊病断病的把握,这些东西都不是书本上可以直接学来的,在现实临床中,老师手把手教,学得很深刻。
老师又说,之前也有个福建的小伙子,也是学中医的。他是利用度蜜月的时间来这里学习的,学得非常刻苦。后来,本来打算同他老婆去武当山的,到头来还是舍不得去,直到假期结束才走的。
老师说,这小伙子学到了东西,他只待那么几天,以前用中医,医院不重视,现在回去可以了,有疗效了。比如有个病症,头晕、眼花,用升清降浊的思路就头不晕、眼不花了。他很高兴,还时常与老师联系,请教一些疑难杂病。
老师说,枳壳、桔梗是很好的药对,还有龙骨、牡蛎,可以解决不少疾病。
人身体气机升降好比交通,该左走的左走,该右走的右走,不管大病小病,有病没病,都要各司其属,都要这样,清升浊降,各归其位。
老师又说,中医调的是心、神、气、形,调气比调形更重要,调气后,就要调神了。所以治病期间,要重视话疗。老师所谓的话疗,就是通过语言把健康的生活习惯、良好的心态告之患者,令患者能够遵从。
之后,老师又讲起他小时候读书的经历,还有大学时到废品收购站去买各类二手书,后来又谈到立体几何、物理化学。
谈立体几何时,老师说学中医要把病人的立体感立出来,像把脉一样,脉一摸,气血的立体感就要出来。中医的整体观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立体。
所以,老师还想再续写《医间道》,老师说《医间道》上的“脏腑阴阳气血循环图”知识是从平面上来绘画看的,以后还要继续深化。人体是一个空间立体。老师也说他还需要继续完善提高自己的医学体系。
老师又谈到他读化学的方法,就是单纯啃破一部教材。当时老师的同学都看了各种资料辅导教材,老师却没有,他是专看化学书,看破吃透一本书,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翻得比谁的教材都要破烂,哪个知识点在哪页上,老师都一清二楚。后来高考,老师考了将近满分146分。看来读书不在多,而在精。一种不怎么看课外辅导资料,却可以考出高分的方法,不是天赋,而是制心一处。所以老师谈到中医的学习方法时,常说需要认准某位大医家的思想,杂而乱,不如纯而精。
老师问我们是不是急着要赶回南方?我们说并不急,没有什么特要紧的事。
老师说,既然这样也可以多留些日子。我们想了一下,觉得也是,古人学一门技艺,都要有“石上坐三年”的决心与毅力。我们在老师这里前后学习还不到半个月,虽说每天都学到很多东西,但作为一名合格的传统中医师来说,还远远不够。这样我们就决定再呆一个月,并且每天继续写跟诊日记,整理医案。上午抄方把脉,下午读书写日记心得。
老师说写跟诊日记很有意义,可以令很多没能来任之堂的中医学子,直接学到很多东西。在帮自己理顺中医思路的同时,也帮大家理顺中医思路。
节录自《任之堂跟诊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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