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陆倍文
一位家长领着小朋友走进琴房,想看看他对钢琴有没有兴趣。小朋友见到钢琴很开心,奔上去就开始在键盘上乱弹乱摁,不亦乐乎。家长喜出望外,对我说,看来他果真对钢琴有兴趣。这时候,我面临着一个选择:真话还是假话?
很多老师或者琴行教务都会说假话,包括我自己在内。人家都想学了,何不顺水推舟呢?对家长来说,小朋友的钢琴课有着落了,对琴行来说,招生又增加了,双赢!并且,也只有跟着老师学了,才有机会真正让家长与孩子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兴趣,为什么瞎弹瞎按不算兴趣。若是一开始就说真话,小朋友恐怕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假话也说了,小朋友也骗来上课了之后,我就开始跟他们讲真话了。
钢琴只是发出声音的工具,重要的是声音。瞎弹瞎摁的孩子感兴趣的只是键盘,小朋友对可活动的机关都会有好奇,都有忍不住要上去按一按的冲动。而且这个键盘比如今iPad或者智能手机上面的键盘殷实多了,是真实的!小朋友自然玩得乐此不疲。但请注意,此时此刻,孩子根本不关心发出什么声音,因为他们这种玩儿法就能得到“一坨一坨”的噪音。尽管是噪音他们还在按啊按,根本停不下来,这也许恰恰反映了他们的耳朵对声音根本不敏感,有可能对真正的钢琴学习(即音乐学习)的反应是较为迟钝的。
《约翰·克里斯朵夫》中就提到,一位真正具有音乐天赋,即有真正的兴趣的孩子第一次接触键盘的情景。
“当他第一次用稚嫩的小手触碰钢琴的黑白键盘时,其富于幻想的特质便表露无遗……这些音符有如田野里的钟声,飘飘荡荡,随着风吹过来又吹远去;细听之下,远远的还有别的不同的声音交错回旋,仿佛羽虫飞舞;它们好像在那儿叫你,引你到窎远的地方……但最美的是用两个手指在两个键上同时按下去。那你永远不会知道是什么结果的。有时两个精灵是敌对的;它们彼此生气,扭打,怨恨,起哄,声音变得激昂了,叫起来了,一忽儿是愤愤的,一忽儿又是很和平的_还有一些相亲相爱的音,在那儿互相搂抱,好似两个人的亲吻;它们是妩媚的,柔和的……”
真正的兴趣,是落在声音上的。每个琴键发出的声音都不一样,更有意思的是,两个琴键同时按下去,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声音组合。再之后,更多的琴键,更多的音,更多的组合。许多有音乐才能的孩子第一次遇到键盘,都是如此——静静地,一个音一个音地听。
当然绝大多数孩子对声音没有与生俱来的敏感,他们会本能地在键盘上瞎按。于是,钢琴课的任务就来了,将孩子的注意力,从手上,转移到耳朵上,这将为孩子打开一扇门,带他们进入一个声音的世界。因此——
第一次遇到键盘,瞎弹瞎摁可以理解,因为没学过,只有本能。但是,开始学习钢琴了还停留在本能就有问题了。
判断孩子学琴有没有入门的标准不是手型,也不是能认识多少音符(只停留在知性的层面),而是手指每弹下一个琴键,有没有在认真仔细地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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