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朝官场上,对官员的称呼有个习惯,就是“姓加籍贯模式”。比如著名的李鸿章,因为他是安徽合肥人,大家都称他为李合肥。李鸿章的死敌翁同龢是江苏常熟人,世称翁常熟。清末还有一个重臣,就是四大名臣之一的张之洞。对于张之洞的称呼,大致有两个:张之洞号香涛,大家尊称他为香帅;张之洞的籍贯是直隶南皮县(属沧州),所以也称张南皮。
南皮位于京杭大运河的东侧,即使没有张之洞,南皮在历史上也声名显赫。南皮是由齐桓公姜小白讨伐山戎时修建的,汉末袁曹争霸,曹操大破袁绍。袁绍的儿子袁谭被曹操打败后,就逃到了南皮。建安十年(公元205年),曹操攻破南皮,斩杀袁潭,平定河北。
不过,张之洞虽然籍贯在南皮,但他本人却生于千里之外的贵州省。父亲张锳在贵州做官,一说是张之洞生在贵阳,4岁后来到了兴义府(安龙县),一说张之洞就生在安龙。张之洞出生、成长于贵州,把张之洞说成为贵州人也是可以的。毕竟是贵州的灵山秀水让张之洞学到了很多人生的道理,进而成为一代名臣的。
同治四年(公元1864年),张之洞通过殿试,慈禧亲自把他拔到探花的位置(一甲第三名)。从此,张之洞龙入大海。张之洞当过湖北学政、四川学政,尤其是在任湖北学政期间,让他对湖北的风土人情有了更深的了解,为他日后在湖广大有作为打下了基础。
光绪十年(公元1881年),张之洞调任山西巡抚。山西介于黄土高原与华北平原之间,太行山以西,战略地位非常重要。清朝各省多由总督节制,只有三个省是没有总督管的,就是山东、河南(曾经有总督)、山西。山西是捍卫京师的西大门,能任山西巡抚的,都是朝廷绝对信任的官员。
张之洞在山西严整吏治,罢掉很多昏官,开矿冶铁,堪称是湖广大变革的前奏。光绪九年(公元1883年),法国侵略清朝,张之洞出任两广总督。两广位于南部海域以北,北有湖广,东北有闽浙,西北有桂贵川滇,战略地位不用多说。张之洞在两广任上奋力抗争法国,抗法名将冯子材,就是张之洞保荐任广西提督的。
在两广任上,张之洞还做了一件大事。1889年,张之洞主张修建芦汉铁路,起点是北京的卢沟桥,终点是湖北武汉(汉口)。但是芦汉铁路在河南境内要跨越黄河,从哪建桥过河,有两个选择。一是走河南省会开封的黄河段,但是开封河段水位太高,咸丰时还决过两次河。如果在开封河段建桥,万一再决河怎么办?银子全都白花了。
张之洞提出第二个选择——在当时隶属于开封府的郑县河段建桥。理由是郑县河段平稳,关键是两岸的土质坚硬,适合建桥。面对不同意见,张之洞说服了朝廷,郑县中选。之后,陇海铁路也从郑县经过。从此,郑县的发展极为迅速,一百多年后,郑县早已华丽地成为国家中心城市郑州。而开封则非常可惜地“偏安一隅”,现在勉强算是三线城市。
修建芦汉铁路是大工程,所以朝廷就调张之洞任湖广总督(管辖湖北、湖南两省)。铁路的兴起,让张之洞意识到了一种物品之于国家的极端重要性,这就是钢铁。列强之所以是列强,一个重要的标准就是拥有钢铁生产能力,没有钢铁就没有现代化。张之洞决定在湖广大兴钢铁,为大清打造湖广版的钢铁革新。至于钢铁厂的厂址,张之洞选中了汉阳的龟山。龟山位于汉水与长江的汇合处,依托邻近的汉口这个天下“四聚(商贸中心)”之一,以及便利的长江航运,发展钢铁工业。1890年,汉阳铁厂正式建成。
张之洞为此花了巨资500万两白银,而当初的预算只有246万两。有人心疼银子,说钢铁厂小点也没关系,何必花这么多钱。张之洞却认为洋人之所以敢欺负清朝,就是因清朝手中无钢铁,便不能制造枪炮。张之洞明白一个道理:没有长枪大炮的愤怒,是一文钱也不值的。想让列强尊重你,非有长枪大炮不可。而做到这一点,必须有强大的钢铁工业。张之洞说不要说花了500万两,花得再多,他砸锅卖铁,想尽办法也要凑上。
有了钢铁,军事工业自然就可以跟上了。就在汉阳铁厂的附近,张之洞建造了一家著名的军工企业——汉阳兵工厂。有了汉阳兵工厂源源不断输送武器,慈禧太后的腰杆就硬了起来。八国联军进京师,慈禧逃到西安。老太婆之所以如此落魄了还能稳坐钓鱼台,所依靠的,除了她的权术,就是张之洞送给他的3000支步枪,100多万发子弹。这些武器对付洋人吃力,而对付国内的各种势力则足够了。
张之洞治下的湖广省,成了清朝名副其实的钢铁大省,堪称是清朝的德意志。有了钢铁大省兜底,张之洞就可以修建芦汉铁路了。至于修建铁路的经费,张之洞只向朝廷要200万两每年,其余不足之数,他来想办法。通过各种努力,全长1214公里的芦铁铁路于1906年4月1日正式通车。清朝有了芦汉铁路,就相当于俄罗斯有了西伯利亚大铁路,意义不言而喻。从这一点说,湖广可以说是清朝的俄罗斯。同时,张之洞非常重视武汉的商贸重镇地位,把武汉打造成清朝的工商业重镇,被称为东方芝加哥。这一点,又可以把湖广比成清朝的英吉利或美利坚。
工业、商业都有了,张之洞还特别重视教育。张之洞在武汉兴建了4所大学,这4所大学的历史都超过了百年,而武汉拥有百年以上历史的大学,总共是5所。这4所大学是湖北工艺学堂(今武汉理工大学)、湖北农务学堂(华中农业大学)、湖北工艺学堂(今武汉科技大学),以及著名的武汉大学。教育走在全国前列,自然也开了思想上的风气之先。从这个角度讲,湖广(湖北、湖南)可称为清朝的法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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