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性空这四个字,可能是我们听到的频率最高的佛法名相概念之一了,但是不是对这四个字有深入的正思维,可能因人而异,这里,就简单地谈一下个人体会。
1 | 性空与色空的根本不同
首先我们要“界定”这个“空”概念,与世俗认知中的空,可是完全不同的内涵。世俗“空”,主要是指色法的空,色法,也不仅仅是眼睛所看到的显色形色,同时包括耳鼻舌身等根身全方位地感受到的物质世界,也可以说,是整个有为法。这个“空”,包括成住坏空的空劫,一段时间也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当然其本质也是空,但并不等于缘起性空的空。
那么这二者究竟有什么区别呢?色法“空”,主要是指物质现象;而缘起性空的空,指的是内涵本质。即一个是从现象行迹上界定,一个是从本体性质上诠释,这是不一样的。
而且大乘佛法的空,非消极无为的空,而是积极有力的空。因为空的存在,才有改变命运、改造世界的一切可能。不然,如果一切都是已经命定永恒不变的有,那怎么能够改变、改造呢?若只有生,没有灭,这个世界将是如何的拥挤,想想都可怕!
因为空的存在,所以我们才可以将我们不希望生起的那些因缘,如恶法、烦恼,进行规避、弃舍;也可以将我们希望生起的那些因缘,如善法、光明,多方组合、学修!
万法因为是由缘起组成的,所以本身无自性,无自性就是空。也就是我们眼中看到的物质世界的任何一物,都是由相关的缘起组成,而这些缘起又由其他的缘起而组成,所以没有任何一物有固定的自性,永恒的存在,包括我们的身体、性格,那就更不用说我们几乎很难控制的别人的身体、性格,更不用说架构在此之上的爱情、家庭、国家、种族、山河大地、万物苍生……
所以说,我们努力想要去控制我们本身其实根本控制不了的东西,而且还把所有的快乐希望和价值体现寄托在这些缘起物之上,本身就是最大的愚痴;即便因为因缘和合,我们暂时“拥有”了这些东西,在一定的时空条件下可以与这些拥有物和平共处,但因为这一切物都是因缘假合而成,一旦有微细的因缘发生了改变,可能就导致我们所仰仗的寄托物彻底崩塌,譬如事业、爱情、权力、家人……
这些寄托物又分别跟个人情绪、经济环境、社会关系、人事更迭乃至于国际局势与夙生业力密切相关,各种信息在时时交换与互动,我们哪里能掌控所有的因缘呢?所以,一个志在解脱的修行人,很少染指乃至故意远离世俗所慕的高权力、厚财富、大名气、美眷属……为什么呢?
因凡这些世俗最重之物,都是众生共业集中地,也是各种业力和烦恼的凝聚地,因缘极其复杂,没有相当的福德因缘,很难争取到;即便侥幸求得,没有一定的德行智慧,也很难保持——如果一直被这些业力和因缘所困扰,又怎么能够有时间、有精力去观照更细微的身心变化,顿悟道之玄妙精微?受这些强有力的业力因缘所困,即便有道心,也有一定的功夫,但是想要解脱,也比独自一人,要难万万倍!故非大菩萨再来,决定是先有能力身心自在,才能谈得上众生解脱,不然,都是空话,自甘堕落!
同时呢,还要建立起一个很关键的认知点,叫做“灭不待缘”,什么意思呢?成就一个东西,固然需要各方面的因缘和合,譬如初期修道人,为了激发善心,巩固善根,当然需要主动去创造很多让自己善念生起增上的因缘……但是真正要求寂灭,是不要借助因缘的。譬如地震、火灾、战争、疾病,从表面上看,似乎是这些因缘的出现,使得一定时空的建筑、人身、国家、民族毁灭了,但这只是假相,从根本上说,是成就这些建筑、人身、国家、民族的因缘不存在了。
也就是说,灭是实相常态,不借助人为造作;生是无常变化,须待因缘以和合。所以说,实相中无一法可得,涅槃寂灭才是生命的本来面目。如果实相中有一法可得,我们就不可能杀灭妄尘;正因为生命的本体是寂静涅槃,我们才可以经过修行来净化烦恼,回归本来。所以修行,就是从一个生灭变幻、坚固执着的大妄想中走出来,去除我们自性中附加的多余物,而不是得到什么外来的造作的有形有相物!这对我们修行有什么指导意义呢?
看清万法毕竟空这一生命本源,无论修任何法门,都要先立正见,也就是之前说的定主位,点龙睛;最终,不管如何广学多闻、六度万行,走了有多长多远,都要记着,终点唯此。起点即是终点,过程都为虚幻。但是,因为我们长期生活在虚幻中而不自觉,很难瞬间回到起点或进入终点,所以佛菩萨慈悲,主动造作了一些虚幻,来对治我们的虚幻,最终,只是为了破虚幻,而非有所得!
中观的毕竟空,仿佛起点与终点;唯识的教理,包括心源说和因果律等,帮我们看清这个过程的变化次第。所以,二者都很重要,一体合成,才是首尾完整,栩栩如生的真龙;而非一鳞半爪、缺眼缺神的壁上龙。这也就是初祖达摩在付法的时候,不但印心点睛,同时传《楞伽经》以构图龙身的西来意,但到了末流,便生偷心,只想侥幸取睛,不愿辛苦画龙,就成为今日禅宗千疮百孔的这幅病态面目!
所以,我们要从性质空、本体空、毕竟空、积极空来理解空性,才不会为顽空、色空、空劫、空相以及二乘空、消极空所误导,在空性的摄持下提起责任,在大乘的承担中领悟空性,时知缘起性空,能行真空妙有,“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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