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嘉庆八年,和珅被嘉庆帝赐死,在狱中留下绝命诗:“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日水泛合拢日,认取香烟是后身!”
这首诗流传到坊间,众说纷纭,都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
和珅
要了解此诗背后的深意,还要从明末李自成三打开封说起。
话说明崇祯十五年,李自成率兵东进,攻打开封。
这开封城古称大梁,人称九州咽喉,自古以来就是一个水陆相交的大都会。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封其第五子朱橚为周王,开藩开封。这周王的后代,在开封世袭了二百多年。崇祯年间,开封城内的周王叫朱恭枵[xiāo]。
这朱恭枵是个硬茬子,不惧怕李自成的大军。朱恭枵拿出库金一百五十万,粮食一千石,招募敢死队和士兵。又发下告示,无论士兵还是百姓,只要杀死一个反贼,赏银一百两。
这朱恭枵也算是下了血本,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自成率领大将刘宗敏围着开封城攻打了两次,不仅没攻下,还让城内的敢死队劫了大营,李自成的面门上也中了一箭。李自成和刘宗敏仓惶之中撤到了中牟县扎营。
李自成召集谋士在大帐内商议对策。右军师牛金星献上一计,这牛金星拿出战图,摊在桌案上指给大伙看。这开封城背靠黄河天险,城防固若金汤,然而有个致命的缺点。
什么缺点?就是背后的黄河。这黄河从西北奔腾而来,出了函谷关,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河水到了平原上,河道变宽,水流变缓,泥沙逐渐沉积了下来,久而久之在地上形成了一条悬河。
如今这黄河水的水面比开封城内的铁塔还要高,就等于一池子水悬在开封城头顶上。说到这里,牛金星用手指头敲了敲桌子,如今之计,就是扒开大堤,来个水淹开封城。
将军李岩和左军师宋献策立刻表示反对,这计策太阴损,到时候那得多少百姓沦为鱼鳖?这会遭报应的。
李自成面门上的箭伤还隐隐作痛,心里面早杀红了眼,恨不得立刻让城内的官军到姥姥家喝汤去。这水是利器,简直胜过百万雄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能有妇人之仁。你们说老百姓无辜,城内的我管不着,城外各州县我可以广发告示,让他们到高处躲避。就这么定了。不顾大伙的反对,发下军令,再攻开封城。
李自成派了五千士兵在黄河大堤上挖了半天,愣是没挖下去多少,没想到这大堤这么坚固。于是又加派两千人,又挖了一天,终于把大堤挖了一个大口子。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大堤已经开了缺口,河水却不往这里流。李自成命人将缺口再扩大,突然挖出一块石碑来。上面的字看着像汉字,但你仔细看,一个也不认识,众人大吃一惊,这不会是天书吧?
牛金星等人闻讯赶来,趴在石碑上仔细研看石碑上的字。这牛金星是举人出身,也算博览群书,精通典故。仔细看了一番,这才知道,这石碑上的字是辽金时期的女真文字,如今这些女真文字早已失传。
墓碑上记载,金朝皇帝完颜璟在位期间,黄河多次在这个地方决口泛滥。古代的女真人崇拜狼,于是请了一个狼神。按照石碑上记载,这狼神铁身金头,牛犊子般大小。这完颜璟请来狼神,在决口的地方设下祭坛,斋戒三日,摆上三牲五果,祈祷默念了一番。
刚祷念完毕,只见祭坛上的金头狼化作一道金光,钻进决口之中,片刻之间,决口的水流如同遇到了阻碍,向后退去。完颜璟大喜,急忙命民夫挑土担石,投入决口之中,河堤自此合拢,从此以后此处再也没有决口过。
牛金星这么细细一看,一下子就明白了。怪不得这河堤挖开了水也流不过来,原来这河堤有金头狼镇着,这水它不敢流。李岩和宋献策见状,急忙劝诫道,既然是这样,也是天意如此,不如赶快把河堤合上,省得触怒了狼神。
李自成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牛鬼蛇神?遇到我李自成都给我让开,坚持要继续开挖,一定要看看这金头狼长什么模样。牛金星一看李自成坚持要挖,急忙献计道,这狼怕响物,只要在大堤上埋上炸药,一声爆响,管叫他大堤洞开,让金头狼飞上天去。
李自成点头称赞,命人在大堤上埋上几百斤炸药,点了引信。只听得一声巨响,飞起漫天的沙石,众人正惊诧间,只见一声狼嚎声从土中传出,声音凄厉,听得人汗毛直竖。众人趴在地上不敢动,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在震动,河堤上出现了裂缝,似乎有东西似乎要从地下钻出来。
突然嘣的一声震天响,一道金光从裂缝中迸出,直冲南方而去,河堤上的大口子扩开了三丈有余,浑浊的黄河水一拥而来,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众人发了一声喊,急忙往高处逃去。
河水掀起几丈高的浪头,直扑开封城而去。城内的老百姓顿时哭声一片,跑不及的,都成为了水中的鱼鳖。周王府也泡在洪水里,只露出琉璃瓦屋顶,周王携带家眷在城墙上露宿了七昼夜,终于等到总兵卜从善率水师赶来,乘着木筏,逃出了开封城。李自成就这样毁了开封城。
李自成水淹开封
没过几年,清军入关,顺治皇帝定都北京,派大学士洪承畴总督军务,平定江南。洪承畴到了徽州,看到昔日的繁华之地,如今一片破败,百姓流离失所。有幸存的百姓来报,此地不仅有兵匪作乱,还有一个金头狼精作祟。
这洪承畴曾经跟着大明钦天监许启许真人学道,有一些手段。探明了金头狼精的底细,这金头狼精正是李自成攻打开封时,惊走的镇水神兽,如今流落人间,为祸四方。洪承畴设了个圈套,不久便将金头狼精抓获。
怎么安排这个金头狼精?洪承畴突然想到了京城旁边的无定河。
我们中国有两条无定河,一条在陕西北部的榆林,这条河发源于定边,在清涧县注入黄河,是黄河的一条支流。唐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说的就是这条河。
洪承畴想到的这条无定河,却是另外一条河。这条河发源于山西的涔山,流经河北张家口、北京门头沟、石景山、房山等地,最后拐弯奔天津入海去了。
这条河,西汉以前称治水,东汉称㶟[lěi]水,金代称卢沟河,明代称浑河。顺治帝入关后,看到这浑河出了房山后,河道摇摆不定,到处泛滥,于是赐名叫无定河。
洪承畴看着这镇水神兽金头狼,想到了河水泛滥的无定河。于是上表顺治帝,请旨在无定河畔建立水官大帝庙,以震慑水流。
顺治皇帝准了洪承畴的奏折,下令在卢沟桥西侧修建水官大帝庙。庙宇内供奉水官大帝和镇水龙王的神像。大庙建成之后,洪承畴将金头狼安置在水官庙偏殿内,供水官大帝和镇水龙王驱使。
你还别说,自从修建了水官大帝庙,有了镇水神兽金头狼,无定河再也没有泛滥过。康熙三十七年,康熙帝下旨将不再泛滥的无定河改名为永定河。
丰台水官大帝庙(大王庙)
这永定河现在大家都熟悉,大名鼎鼎的卢沟桥就坐落其上面。你要是有机会去北京,到丰台区北天堂村,就能找到水官大帝庙。当地的老百姓习惯称此庙为大王庙,每年的农历二月二,大王庙都会举行祈福迎祥盛大法会,十分热闹,值得一去。
这永定河水一直安安稳稳,造福百姓,没想到乾隆年间,突然又不听话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话说乾隆帝即位之后,国家经历康雍两代的努力,逐渐走向盛世。乾隆帝志得意满,逐渐爱上了声色犬马之戏。这乾隆帝喜欢射猎,尤其钟爱猎犬,下了圣旨,命西洋画师郎世宁画《十俊犬图》。这《十俊犬图》画的是十个名贵的犬类,分别是“双花鹞”、“睒星狼”、“金翅猃”、“苍水虬”、“墨玉璃”、“茹黄豹”、“雪爪卢”、“蓦空鹊”、“斑锦彪”和“苍猊”。
这幅画十分有名,画成之后,赢得朝堂和坊间无数赞赏。达官贵人纷纷以有名犬为荣,一时间京城养狗成风,狗的地位节节攀升,其他宠物打滚跑都追不上。
乾隆皇帝命人将《十骏犬图》挂在养心殿东暖阁的墙上,日日欣赏,爱不释手。
十俊犬图(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一年秋天,乾隆帝出京去承德木兰围场秋闱。当天夜里,在行帐中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骑马射猎,突然遇到了一匹狼。这匹狼通身修长,皮毛泛着金光,神骏非常,乾隆帝勒住缰绳,在马上大加赞赏。
这匹狼听见皇帝赞赏自己,也不认生,嗒嗒嗒来到乾隆帝马前,口说人言。自称是永定河水官大帝处的镇水金狼,听闻皇帝陛下有传世画作《十俊犬图》,登上画作的犬类,荣耀无比。如今自己也算治水有功,是否也请皇帝陛下给自己作画一副?
乾隆皇帝在梦中不假思索,一口答应。那匹狼闻言大喜,伏在地上拜谢,向乾隆帝说道,明日秋闱,当在陛下面前表现一番,以谢恩典。
第二天,乾隆帝在围场射猎,追逐一只梅花鹿,一头金狼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朝梅花鹿奔去。乾隆帝大惊,早已经忘了昨天的梦,以为这狼是来抢猎物,拈弓搭箭,一箭向金狼射去,金狼哀嚎一声,化作一股尘烟而去。
乾隆帝以为奇事,特命郎世宁做《射狼图》,以为纪念。
乾隆射狼图
没想到此年永定河再次泛滥,有人上报水官大帝庙内的金头狼消失。乾隆帝恍然大悟,方才回忆起金狼请封的事情。如今想必那金狼已死,于是亲自前往水官大帝庙祭祀安抚,又命郎世宁做金狼像一副,在水官大帝庙偏殿张挂,又许诺来世富贵无算等等。如此之后,永定河又恢复了平静。
却说乾隆三十四年,清军征剿缅甸惨胜,来年又有大小金川叛乱。朝廷征剿不力,乾隆帝心中忧思,寝食难安,特问事于章嘉国师。
章嘉国师说道:“圣上乃天降圣主,自有天眷,无须忧虑。不日将有一文一武辅佐,以解圣忧。” 乾隆帝急问这一文一武所谓何人?章嘉国师哈哈大笑,说道:“臣乃方外之人,本不可言明,不过圣上追问,可透漏一二。”
乾隆皇帝急忙追问,章嘉国师抚掌大笑,说道:“世间无常事,细看皆因果,不过是一头驴和一匹狼而已。”说完之后便闭口不言。
一日,乾隆皇帝在宫中翻看奏折,看到一处,突然大发脾气,说道:“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这本是《论语》上的一句话,周围的侍卫们没读多少书,皆面面相觑,不知所问。突然一个年轻的侍卫站出来答话:“典守者不得辞其责耳。”
乾隆皇帝大吃一惊,这句回答乃是宋朝大儒朱熹对《论语》的批注。此人身为侍卫,竟然熟知这句话。乾隆帝询问了侍卫的名字,原来是钮祜禄氏,前福建副都统常保的儿子和珅。
乾隆帝听到钮祜禄氏这四个字,心里顿时一亮,一下子想起了章嘉国师的话。这钮祜禄在满语里就是狼的意思,难道说这一文一武中的一文,就是这位青年侍卫?
乾隆帝细细打量,这侍卫长身玉立,生的一表人才。又细细询问,此人竟然是宫学出身,不仅通读四书五经,还精通满、汉、蒙、藏四种语言。乾隆帝心中大喜,觉得此人正是上天赐予自己的人物,于是对和珅青眼相看,没多久就对其连连擢升。
这和珅倒是个有真才的人,处理起政事游刃有余,十分称乾隆帝的意思。乾隆帝不断给和珅加官进爵,十几年之后,和珅任文华殿大学士,兼掌吏户两部,赏黄带、四开禊袍,官加三级。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古人云月满则亏,水盈则溢。这和珅初入朝堂,尚且能保持清正廉明,时间久了,地位变了,这心态也变了。渐渐地,和珅变得跋扈贪婪,除了乾隆帝,谁都不放在眼里,皇太子也不例外。
有一次,有术士向和珅进言,京城后海某处藏着一条苍龙,如果占了此处,富贵比天。
和珅心存野心,便将此地买了下来,按照术士给的风水布局,建了一个宅院,取名“和第”,有人称赞这所宅院“月牙绕宅如龙蟠,西山远望如虎踞”,端的气象不凡。
和第建成之后,术士在宅院里细细看了一番,发现这宅院还缺一样东西,此东西便是福。只有贵,没有福,那可不行。和珅一听,灵机一动,要说这福,倒也好找,宫内就有一块“福”字碑。
这块”福”字碑是当年康熙帝亲自写下的福字。那时候太皇太后的身体不好,久病难医。出于孝心,康熙帝亲自提笔写下了一个“福”字。也许是上天有感,在康熙帝写下这个“福“”字之后,太皇太后的身体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和珅把康熙帝题写的这块”福”字碑偷偷从皇宫内弄了出来,听从术士的安排,安放在和第里风水最佳的地方。为了掩人耳目,和珅在福字碑上修了一座假山。
福字碑
皇太子永琰听闻此事,秘密派领侍卫内大臣海兰察探访。这海兰察不是别人,正是章嘉国师所说的一文一武里面的一武。海兰察此人另有故事,暂且不表。
这海兰察亲自夜探和第,掌握了大量和珅谋逆的证据,交给了皇太子永琰。永琰碍于乾隆帝庇护和珅,一直隐忍不发。
乾隆六十一年,乾隆帝将皇位让给了儿子永琰,自己当起了太上皇,三年后病逝于养心殿。
失去了乾隆帝这个靠山,和珅开始铤而走险。和珅偷偷和白莲教头目王三槐勾结,私造玉玺,与福长安,苏凌阿等人密谋造反。王三槐被四川总督勒保生擒,供出了和珅谋逆之事。嘉庆帝闻讯,派步军统领福庆围捕和珅,福长安等人,将三人投入监狱赐死。又派人抄了和珅的家,将和第赐给了自己的弟弟贝勒永璘。
这和第就是后来的恭亲王府,现在的恭王府博物馆,坐落在北京前海西街。你要是进院参观,转过安善堂,就能看到那方“福”字碑。
恭王府(和第)
和珅在狱中被嘉庆皇帝赐白练自尽。和珅吃了绝命酒,将白练悬挂在房梁上,脖子伸进了绳圈里面。和珅此时泪流满面,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嘘唏感叹。突然间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于是吟下了一首绝命诗:“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他日水泛合拢日,认取香烟是后身!”
几年后,黄河再次在开封决口,河东总督吴璥奉旨治河,数月无功,河堤随堵随决。有国师进言,须请水官大帝庙镇水神兽金头狼前去,方能合堤。
嘉庆帝于是下旨请狼,这金头狼在乾隆年间就已经消失,只剩一副画像挂在偏殿,吴璥只好将画请去了开封。吴璥在决口处摆案焚香,把画展放在香案上。一番祷告之后,只听得一声狼吼,一只金狼从画中升起,金光四射,嗖的一声进了水中,决口处的水流顿时中断。
军民见状,顿时齐声欢呼。欢呼间,只见桌面的上的画作已经成了空白。桌案上的信香,突然生出几缕浓重的白烟,烟雾随风而动,竟幻化出一个一品大员的模样。
有人说那就是和珅的模样,真真印证了他当初的绝命诗,他还是回到了他原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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