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20世纪八十年代本人在武汉大学读研,利用暑假游览,随手写了若干篇游记。
海韵
一
夏日。阳光。沙滩。当“长柏”号海轮驶离上海港,向青岛进发之际,我的心激动得砰砰直跳,大海就要出现了。我朝思暮想的大海啊!在画上我看见的海,只是一种描绘,在诗里我读到的海只是一种象征,在梦中我虚构的海只是一种幻影。我曾无限羡慕水手能永远和大海在一起,在海上航行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心愿。
船出了吴凇口,黄浦江与长江合流处波涛汹涌,浩瀚壮阔。我以为这就是海了,不禁激动得眼泪都快溢出了。可是我问别人,才知道真正的大海还在前面。于是我来到甲板上,眺望远方水天相接的地方,等待那蔚蓝的颜色出现。风吹乱了我的头发,衣襟也鼓满了阵阵凉风。水面更宽了,再也见不到陆地的轮廓;水色渐清了,大海的气势愈来愈明显。但我终未见到想象中的蔚蓝色,只觉浪大风急,天水苍茫,一眼望不到边际。一艘艘船只在海上劈波斩浪,渐近渐远。我长久地看那波涛和远处的迷茫,似乎在谛听什么,又仿佛在期待什么。我想起了莱蒙托夫的名诗《帆》,我想见到孤帆远影的景致,那人生的象征,那大海的恋侣啊!
夜降临了,黑沉沉的海面,只有航船上的灯光在闪亮。天空的星星,稀疏而渺小。大海的神秘在夜色里更浓更重了,那深邃的海底世界又是怎样的情形?古人对百川归海而海水为何不满的问题,有一个有趣的猜测,以为专有一个名叫“尾闾”的泄水处,真是天真得可以。
我的思想飞得很远,在海的怀抱,我忘情地释放着心的自由。沉默,原来是这样的舒畅!
二
我曾是那样渴望扑进海的怀抱,是那样痴恋到海水里畅游。今天,这个梦想实现了。当我来到海滨,我竟兴奋得如同与日夜思慕的情人相会,在沙滩上徘徊了许久,看那潮水冲向岸边而又退回海里的情景,我生怕立即扑上去会破坏了海的“情绪”。
终究按捺不住了,我一步步走进了海水。浪潮立刻亲昵地向我涌来,冲刷着我的肌体。真凉啊,可凉得痛快!好咸啊,可是咸得别有滋味!
阳光照得沙滩发热,许多人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进行“日光浴”。我游了一阵后,美美地躺成一个“大”字,闭上眼,听涛声在耳际起伏,世上的一切顿时消失了。我的思想已被大海占满,在海的身边我获得了无以言说的宽慰;我和海已融为一体,我的心在倾听海的声音,海的激动振颤了我的每一根神经......
夜登泰山
泰山,世称“五岳之首”,自古以来就受到人们的仰慕。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杜甫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更是人所共知。历代帝王大兴封禅之事,泰山越发显得神圣庄严。
夏季天气太热,许多人都是夜间登山。我同几个半路认识的从新疆哈密来的青年,精神抖擞地向山上攀登。
夜晚,石级两边的景色一片模糊,黑乎乎的。我们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奋力前行。起初一个个都劲头十足,一步三跳,觉得很过瘾。但随着山势渐高、石级渐陡,我们便感到登泰山并非易事。待到登上了“中天门”,我们已经是气喘如牛了。这里是山腰,一座古建筑组成了一道“天门”,气势磅礴,蔚为壮观。不少人在这里饮水谈天,然后结队而行,继续向上挺进。从中天门到南天门的一段路是登泰山的最险峻处,峰回路转,险象环生,其中“十八盘”地段的石级几乎是直立的云梯,爬一步要歇半天。气温渐低,风夹着凉意,越往上越觉已非人间。我们互相鼓励着,高声大叫“南天门快到了,上啊!”于是劲头又憋出了一点。大家一鼓作气,在午夜一点多钟终于到达南天门。风吹得人直打颤,雾气把一切都包裹起来,朦朦胧胧的。过了不久,天突然下起雨来,人们跑到房檐下躲雨,惊慌失措,叫苦不迭。幸好可以租借大衣,御寒一事有了着落。我紧缩在大衣里挤进人堆打瞌睡。眼皮真沉,迷迷糊糊,我似睡非睡耷拉着脑袋。看日出已成泡影,心里凉了半截,直怨老天爷不够朋友。人群里一片嗡嗡的声音,好像新大陆的移民的骚乱。就这样一直到天亮,雨下一阵停一阵,好多人都下山了。我不服气,既然上来了,就得登上顶峰,半途而废可不行。雨正好停了,但云雾太浓,沾湿了衣服。我独自朝“玉皇顶”登去,大有置身霄汉、飘飘欲仙之感。不久,我终于站在了海拔一千五百二十四米的极顶。这里浓雾缭绕,遮断了视线,仿佛一切都深不可测。天外来风,四面回旋,我觉得自己恍惚间成了宇宙的仙客。日出与否,我倒不计较了。当我不经意地打开随身携带的袖珍半导体收音机时,里面却响起了来自人间的美妙的歌声......
孔庙.孔府.孔林
曲阜曾是鲁国的都城,也是孔子的故乡。孔庙、孔府、孔林,为曲阜的重要名胜古迹,中外人士莫不瞩目,以一游为快。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大有朝圣之感。
孔庙是历代封建统治者祭祀孔子的所在地。整个建筑群雕梁画栋,气势俨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万仞宫墙”,一座高大、坚固的城门,使人顿生敬畏。接下去便是有金字横额的牌坊、庙宇。黄瓦红柱,色彩鲜艳,十分夺目。特别是历代皇帝的祭文碑亭,或零散分布,或依次群集,更显出此地的贵雅。尊孔的言辞不胜枚举,但大多归于“先师”、“至圣”之类。“大成殿”是供奉孔子塑像及孟子、颜回等人塑像的主体建筑,宫廷气派最足。孔子被塑为一个明眸皓齿、温和安详的模样,笑容可掬,很是可亲。
孔府是孔子后裔世代居住的地方,以高墙深院为特征,当年的荣华富贵可以想见。孔府里还保存着“书厅”、“乐厅”、“籍厅”等习艺讲学的房舍。只是除了夏日的蝉鸣声声,已听不到当年的吟唱之音了。“杏坛”相传为孔子给弟子讲学的地方,并立有乾隆御笔的“杏坛赞”石碑。“后花园”风景怡人,花卉树木处处引人入胜。从前庭中院来到这里,游人无不感到清风拂面的快意。
孔林为孔族墓地。古树参天,墓碑林立。我绕过其他坟茔,径直来到孔子墓前。但见一堆荒塚,杂草丛生,随风摇摆。墓碑上刻有几个朱红大字“大成至圣文宣王墓”,向人们昭示:这里长眠着一位千古“圣人”。千百年来,他既受人尊崇,也遭人唾骂,恐怕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吧?我默默地伫立了许久,顺着墓前的一棵古柏抬头望去,顶上是一片蓝天,一团白云正悠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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