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韶山全市领导干部学习会议上的讲座录音节选)
韶山,历史在这里留下了许多复杂而沉重的遗产,但我们今天探索的是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在中国的行政区划里,韶山市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只有247平方公里,人口也只有十几万,其实就是大规模的乡镇。但这个城市有其非常特殊的问题,每年要接待近二千万的游客,每年还在以25%的比例增加。在重要的节假日游客难进难出,成为城市管理的突出问题,不但如此,城市的旅游体系、空间规划和产业布局等都存在许多新的挑战,这就是我们要坐下来探讨城市未来发展定位和发展策略的原因。
感谢韶山市政府的邀请,让我们一起来探讨韶山的城市发展与规划问题。过去,韶山市的总体规划不管是哪个版本,定位都是:韶山是湖南的一个旅游城市。但是今天我们要探讨的是,旅游城市定位已经不能涵盖韶山城市发展的全部内涵,韶山应该是一个真正按世界圣城模式进行规划的革命圣城。
关于毛泽东的民间信仰调查
城市规划强调社会调查和文脉研究,我们要从一个社会调查说起。我们在网络上可以找到,几年前上海的社会学家李向平教授通过零点调查公司,做了一个目前中国民间信仰的调查,结果令人大吃一惊。
调查结果显示,中国民间信仰排在第一的是在家中供奉祖宗牌位,占比12%;而排在第二的,就是毛泽东的塑像、画像、铜像等,占11.5%;观音等佛像大概占10%左右,已经退居第三位;第四位为财神,广东沿海地区供奉财神爷的较多;第五位的是土地神。这是排在前五位的真实的民间信仰调查结果。
调查发现,供祖宗牌位、观音及佛像、财神爷、土地爷的,都有固定的崇拜空间,唯独毛泽东信仰没有固定的空间。不过但这类信仰空间也在逐渐出现,在四川绵阳有座很小的寺庙名红恩寺,是老百姓自己捐钱建的,红恩寺供着的就是毛主席像。红恩寺有幅楹联,上联是:打江山,坐江山,全国人民都喜欢;下联是:打天下,坐天下,人人都很喜欢他。横批:真龙天子天下为公毛主席万岁。
但是这里毛泽东的雕塑可谓粗制滥造;与其他道观佛刹的对联相比,这里的楹联也缺乏工整和诗意。中国是一个文化大国,这楹联让人不禁怀疑,中国那些文人大师都去哪里了?在庙宇里出现这样的楹联,只是朴素地表达了老百姓的感情,却反映了我们对社会道德信仰的变化缺乏敏感性,没有引导,不想积极干预,听之任之。
这个调查让我们必须重新认识韶山、认识毛泽东信仰问题。中国民间信仰的演变就是从一个真的人向“神”演变的过程。炎黄二帝、孔子、关公、妈祖、甚至杨家将之类都是这样进入中华文化的信仰空间的,毛泽东正不可避免地成为一个这样的历史人物。
有人会说这是搞个人崇拜,其实这不值一驳。美国科学发达,但其国土上到处是教堂,对先驱的宣传更是比比皆是。我通读过法国著名人类学家斯特劳斯的著作,信仰和仪式是人类生活的重要标志。没有信仰的民族是没有凝聚力的。
我觉得,从中国文化的发展角度分析,人们对毛泽东的信仰和孔子的信仰正好有类比之处。我们知道,基督教、伊斯兰教是产生在沙漠地区的,环境恶劣,生死无常。所以人们思考天命,相信有造物主。佛教是在尼泊尔、印度这些地方产生的,这里是热带森林地区,人们总是坐在那打坐,崇尚静一点。中国恰巧处于土地比较温暖的东南季风所在的地方,风调雨顺,森林植被都很好。所以中国的宗教,最重视的不是上面的天和内心的宁静,它讲的是人和人相处的社会哲学。
所以,孔子定下的社会结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有序的仁爱结构,建立了一个等级分明的社会结构。而毛泽东否定这个结构,他强调的是人人平等,不能容忍任何压迫,农民等最底层的人们不能受权威、富人和不平等制度的压迫。实际上,毛泽东就是对人类社会结构进行了思考和实践,并且真正为之奋斗了一生。这就是中国哲学家讲的一体两面,一个问题总有正,也有反。孔子强调了一个差序结构,是个等级制度;而毛泽东说要平等,这就是两个面的另一面,这是历史思维的连续性。
中国的事件是按其固有规律演化的,我们谈谈中国真实民间信仰的演变。炎黄二帝实际上是黄河流域的两个部落首领,但是他是中华民族的始祖,从真实的皇帝演变成为中华民族始祖。我们都称自己是炎黄子孙,这就是中国式的信仰人物的演变过程。孔子更是这样,他也是从一个真实的人,他在世上并不得意,他的先师形象是经过时间的演变;尤其在他死后二百多年,通过司马迁的《史记》,在“天地君亲师”中作为“师”的代表出现的。最有意思的是关公形象,他只不过是刘备手下的一个傲慢的战将,通过长时间的演变,关羽变成了关公,再演变成了民间的守护神,是中国人忠义的代表。这就是中国文化的信仰特征。
毛泽东在去世没过多久,就能在中国民间信仰体系中占第二位,这是前无古人,在未来也许不会再有的人物。这是韶山城市最重要的文脉。
一个文明的发展史,就是在不断增加其推崇的人物的历史;这不是迷信。如果一个文明否定了其所有的优秀人物,这也就离毁灭不远了。
中华民族的千年之人
爱国主义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情结。关于这点,表现得淋漓尽致的就是《杨家将》。这是一个有典型中国情结的故事:宋朝江山不稳,杨家为了国家前仆后继,杨老令公战死了,杨六郎、杨宗保、杨文广(宗保之子)继承遗志继续战斗;男人牺牲了,佘太君、穆桂英等女人继续战斗;主人战死了,杨排风等家丁、丫环也要继续战斗。为忠为义,全家赴死,何等气壮山河。
评书里讲的是:“大郎替了宋王死,二郎替了赵德芳,三郎马踩如泥烂,四郎八郎流落番邦,五郎被逼出家五台山,七郎被潘贼乱箭射死高杆上,射了一百单三箭,七十二根透前胸,只剩下杨六郎镇守边关,征战疆场”。这个了不起的故事有一种巨大的结构张力,成为中国爱国主义故事的典范。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种理解人生的视角。曾经和一个老医生聊天,他说我们都是百年之躯,平均寿命70、80岁而已,只要用机器一照,就知道你身体哪有问题。心肝脾肺肾到一定年龄都有问题,到一定年龄人都会死。我立即反问他,为什么杨家将过了千年,还活在人们的心中呢?
其实伟大的人物,是因为精神而超越了肉体,而不朽的。为国家的人就是这种千年之人。
毛泽东他的家族和他个人,比之“杨家将”有过之而无不及。毛家牺牲的人很多,是超乎杨家将传说故事的真实的历史。杨家将的故事有传说成分,但毛家人的牺牲是历史事实。遗憾的是,我们的小说家、说书家没有一个人编出“毛家将”的故事来。如果 毛家的故事做成一个说本,一定可以深入民心的。国家天下,我们并不是随口说的。人吃五谷杂粮,生命有生老病死,也确有高低贵贱,而中国信仰空间里的的千年之人,他们就是和国家命运和土地连在一起的。
现代社会无论左派也好右派也好,社会上对毛泽东有很多争议,历史的遗产很难一天两天清理清楚。但是,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他是超乎前人的一个中国人的伟大代表,这个结论是可以明确的。他的妻子、弟弟、妹妹、长子、侄子、堂妹都牺牲了,就为了这个国家 。我从一个规划学者的角度,要客观判断,要深入理解这个问题,才可谈对韶山的理解。
毛泽东是中华民族杰出人物的代表,是有根据的。首先,毛泽东是世界上最有影响力的中国人,这是被世界历史公认的。毛是现代世界历史中最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人物之一,《时代》杂志将他评为20世纪最具影响一百人之一。毛泽东的著作,国内外以84种不同文字出版了8300多种版本。 孔子也好、唐宗宋祖也好,没有任何中国人在哲学,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学方面有如此大的世界影响。
毛泽东是“有大爱的人”这也是有证据的。在毛泽东遗物馆有一件很重要的证物。我们都知道,毛泽东的长子毛岸英是在朝鲜战争中被美军杀害的。毛岸英牺牲后,毛泽东在他的衣柜中收藏了衣服袜子等遗物,连他身边的警卫和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而在毛泽东去世后人们才发现这些遗物,现在就放在韶山毛泽东遗物馆里。也就是说如果作为普通人,毛泽东和美国人有杀子之仇,这是正常人无法容忍的事情。可以想象他晚年的时候,拿着他长子的衣服是如何默默想念的,但是他没有表达出来。
但毛泽东与一般人不同,上个世纪70年代初,当我们需要改进东西方的政治平衡,改善同美国的关系时,毛泽东邀请了尼克松访华,并签署了上海公报。毛泽东和美国人的杀子之仇并没有妨碍他对国家利益的考量,一般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毛泽东真的是有这么样一种情怀的,他能以国家的利益为重,把自己的事放在一边。毛泽东是不顾小家顾大家,具有大爱的中国人的代表。从这点上理解,现在民间信仰把毛泽东视为中华民族的保护神就不奇怪了。
千年之城的地理思维
城市的经营者是面向未来的,面对每年按25%速度增加的游客数量,我们有没有意识到,我们需要构建适当的城市空间引导发展,这就是韶山城市的使命。在这一点上,要提出积极的信仰干预措施,而不是回避,听之任之。这关系到民族信仰的塑造。这说明,韶山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旅游城市。
现在的韶山城市规划是这样形成的。韶山现属于长株潭城市群“1小时经济圈”范围, 长株潭城市群涵盖长沙、株洲、湘潭、衡阳、岳阳、常德、益阳、娄底八市。在这个框架下,韶山是个很小的旅游城市,规划方案便围绕清溪镇做了一个东城西景的城市规划,一个镇、周边一片农村,发展方向是南延北扩,东控西止,然后提出很多招商引资、工业、农家乐游乐项目等等。这就形成了现在的格局。
这就是现代规划最有问题的地方,就是流水线作业。大家要理解我们的规划行业,骨子里就是一个从上往下的帝王政治,我们叫王朝地理结构体系。中国的土地所有的省、市、县、镇都是处于中国土地主要关键风水节点上,这是王朝政治中,秦始皇建立郡县制就已经开始的,到现在基本不变。
先说说这个王朝地理结构体系。中国主要的地理结构也是风水结构,中国三条龙脉发源昆仑山,分北龙、中龙、南龙。中国大陆地形又分为三个台地,是指青藏高原到成都平原为第一台地、成都平原一线到长白山及湖南雪峰山一线为第二台地,湖南雪峰山一线到东部沿海为第三台地。所有行政区划以首都为核心,大的地理单元交汇处和江河湖海汇合处就是大城市;小的山脉、聚落、要道就是小城市;再小的就是镇与集市,这样形成一个国家的行政区划的基本结构,这就是王朝地理。
这个地理决定了城市等级。举个例子,为什么成都和重庆比较要选重庆为直辖市?因为重庆是雅砻江、大渡河、嘉陵江汇入长江的主引河要道,控制着西南门户。而成都只是在四川盆地的中央位置,重庆的地理在中国版图的位置更加重要,这就是王朝地理的逻辑。现在的许多规划师脑海里,还是这张王朝地理的地图,他先定长株潭,再定长沙、湘潭,然后再定韶山,韶山就变成了一个农村了。
但是,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样按王朝地理做的城市规划其实是百年之城的规划思路。现在韶山的城市发展不是这样的,城市文脉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按国际上的圣城发展的思路,韶山有可能规划为千年之城,这正是我们要探讨的。
王朝地理思维不能解释的是,为什么毛泽东在韶山出现?为什么像彭德怀、刘少奇、罗荣桓还有很多领导人都住在这周边几十里以内的地方?其实这也是一个现代交通地理现象。因为湖南的这些地方,正好是历史上第一条铁路,广汉铁路的沿线,当时中国的南北大动脉通车以后,交通辐射到这个区域的人得到了信息和就业的机会,然后他们就挤向了铁路线。毛泽东的活动的线路最早就是从这里(湖南)到广州到武汉、北京的。这就是交通结构改变了旧地理限制,改变了整个区域的发展。
我们再回头来说韶山,就因为过去做了受王朝地理思想指导的规划,所以它就成了一个小小的旅游城市,打开中国城市版图看看,中国叫旅游城市的有多少?市一级的有一半以上都叫旅游城市,就这样韶山被淹没在汪洋大海之中了。但是另一方面,如果你对一个新的强有力的文化要素进行表现的话,那么这个城市它可以脱离王朝地理的思路,成为独树一帜的城市。
世界圣城的规划思想
世界上人们的信仰千差万别,不同的人种和国家都有自己的信仰空间,人们建造的圣地决定了这种信仰空间。实际上,圣地城市就是表现人们信仰的城市类别。
这里不是鼓吹要把韶山建设成耶路撒冷,我们不搞迷信,但我们有自己的信仰方式。中国的事还得按中国人的方式处理。但作为圣城,耶路撒冷城市如何尊重人们的信仰,如何处理信仰空间,的确很有代表性,值得我们研究。
先看看耶路撒冷这个最著名的圣城。这里号称是世界的中心,因为它是伊斯兰教、犹太教、基督教三教合源的地方。因为伊斯兰教也是相信上帝的,而且是认可耶稣的。当年穆罕默德登霄,也就是骑着白马夜游到上帝的天堂去看过。那个地方在哪里呢?就是在圆石清真寺那里,传说是从世界基石登天的。所以,这个城市是多种信仰凝聚的空间。
耶路撒冷这个城市才126平方公里,比我们韶山还小。但是它是多种民族信仰集聚的城市,这个城市是由一个围墙构成的。它在红海边,一片沙漠的地方。形成圈起来的城市空间,最重要的就是三大宗教的主要圣迹保护是它最核心的部分,如当年耶稣出生的伯利恒马厩,每年圣诞节日的时候有很多仪式。有圆石清真寺、圣墓大教堂、有基石,有犹太教的西墙等等,圣迹保护工作很重要。
耶路撒冷在红海,沙漠之间,因为耶稣出生在伯利恒的马厩,在这里出生又在这里埋葬,所以耶路撒冷在沙漠中建立了世界中心的概念。色列人说的:世界的中心在以色列,以色列的中心在耶路撒冷,耶路撒冷的中心在圣殿山,圣殿山的中心在圣墓大教堂,圣墓教堂的中心在圣所,圣所是什么?是教堂里面做的一个房间,是给上帝住的。上帝来不来不知道,反正留了一间房。圣所的中心是前面的一块世界的基石。
世界基石的中心在哪里?在约柜。约柜是犹太人当年跟上帝立的约定。约柜放在这里,便变成了世界基督教的圣地。但是,我们今天站在这里说一句不大恭敬的话,这些都是策划出来的。任何地方都是世界的中心,因为地球是圆的。但是人们可以策划出一个耶路撒冷这样的城市,它变成了世界的中心。
我们有没有这个眼光重新思考一下,中国人的信仰空间应该在哪里?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如果按照传统王朝地理的思路走,我们只能继续往旅游城市这个方向走。但是如果放开视野看看,在韶山还有了一个强有力的概念,一个重要的文化遗产需要传承,我们是不是需要重新定位?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思考,韶山是什么?根本不是普通的旅游城市。旅游城市是很小的定位,就像我们段市长会开车一样,你不能说段市长就是一个司机,你把他当成司机你就不对了。所以韶山定位为一个旅游城市不足以涵盖韶山的所有内涵。韶山要旗帜鲜明打出它是革命圣地,革命圣地可以是旅游城市,也可以是教育城市,也可以是国际会议城市,但是首先它是信仰空间的载体。
什么叫革命圣地?韶山这个地方,是红太阳升起的地方。你如果把它规划成一个旅游小镇的话,那它的文化特质和潜力就没有办法像圣地城市那样表现出来。像以前跟着毛泽东的红军战士,新四军的人、八路军的人,他们真的是对毛泽东很有感情的,我们为什么不允许他们来填充我们的空间,做成他们聚会的场所、纪念空间、活动空间、交流空间?这是很有价值的,因为他们是信仰者,是证明者。革命是一种社会运动的方式,也是一种谋生的手段,这个主题具有世界性,而毛泽东是革命运动的世界表率。
继续讲耶路撒冷这个城市,这里建立了很多信仰空间和建筑体,如西墙这一带,因为属于多种宗教、多种人群的宗教场所,这个民族的人三点到四点要朝拜,五点到七点可能又是其他民族,大家各不相干,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这就成为了公众的一个信仰空间。这个城市还有两百多个艺术博物馆和教育、会议空间,加上还有大量的游客,这样的城市就有了川流不息的人群和旺盛的生命力。
但现在到韶山,下午五点钟所有的公共场馆部关门了。唯一跟我们打招呼的是骑摩托车拉客的,问要不要住;再要不就是饭店在招揽生意,问要不要吃饭。所以我们的设计师小杨说,我在韶山觉得好像进了菜市场,到处都是饭馆。路边的小贩还总在夸张地叫卖:“三个主席像章,十块钱卖给你。”这是在卖什么,卖回收品吗?所以很多问题我们真的要坐下来思考一下 。
耶路撒冷是有信仰的城市,它的围墙周边有七个门,但都是不能开的。为什么?每一个门都是通向上帝之路的。所有教派的人、有钱的人,都在不同的门边买土地,然后这些人会把自己埋在这些地方。到了上帝审判的那一天,这些门要打开,他可以更接近上帝,这就是信仰。所以每一寸土地都是有极为珍贵的,是有信仰的土地。
这样这个城市就形成一个圣城的空间结构,圣迹区,参拜通道,不同人群的聚集区,商业空间,教育空间,展览空间,游行空间,形成街区和圈层结构,最后外面一个固定的城墙边界。这就是圣城,世界的中心。
当生活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回到耶路撒冷的时候,没有人说你是美国来的,没有人说你是法国来的。即使你没有来过,这个城市会说,你回家了。所以犹太人永远把耶路撒冷当成他的故乡。因此,许多人到了耶路撒冷,都会到西墙边默默地哭泣。因为作为犹太民族在世上流浪太苦了。上帝同他们是有约定的,他要担负他的责任,他是上帝的选民。这就是圣城的典型生活。
中国现代信仰的圣徒、使徒、信徒三部曲
韶山当然不同于这些宗教圣地,但其思想的传播也有一定的可比性。中国的近代革命,是一场神圣的革命。有人说共产主义运动实际上是一场宗教运动,一场前仆后继的新信念变革运动。按著名的历史学家黄仁宇的说法,近代中国是在过一个历史的三峡。最近一两百年的历史之变化,过得太快,多少人都为中国的前途前仆后继。但是这场运动是要改变中国的底层结构,叫做翻转底层结构,变成现代结构,叫“数目字管理”。这是黄仁宇说的,也是我们长沙人,美国著名的历史学家。《万历十五年》也是他写的,了不起的人物。
毛泽东在他的早期革命中经历了很多磨难。他在这场运动中,从一个追随者,真正变成共产主义运动的“圣徒”,是长征。长征九死一生,那是史无前例的。长征结束了,毛泽东就变成了不可代替的中国革命的灵魂。但圣徒只有一个。后来还有很多追随革命的人经历了很多苦难,连邓小平也是几起几落,这些人就是这场运动的“使徒”。这一代人为了革命的事业,变成了不怕牺牲的执行者。就像基督教传播过程中,先有耶稣这样的圣者,再有十二使徒;圣保罗、圣约翰就是为一个事业粉身碎骨的人。他们真的是为信念而战斗的,去死的。
然后到了我们现在的这一代,社会已不需要你做圣徒、使徒,现在已经进入“信徒时代”,因为有道路,有规则了。现在政府的走向,是在逐步重新整理信仰结构,就是说,社会有完善的规则,国家有法律等等;作为信徒,你不能贪赃枉法,要守规则,这叫高压线,你别碰。但是允许你有私有财产,有自由空间。所以,现在中国是“信徒时代”。要信仰共产主义,在这个理想之下的,不会让你付出生命代价,但是你也别碰它的高压线。这就说明我们共产主义的运动还没有结束,我们中间有很多犹豫、迟疑。历史在按他固有的逻辑发展。
我在研究澳门史时发现,在澳门有一个圣老楞佐教堂,“老楞佐”是管风的风神。澳门是航海的城市,航海的城市一到信风时期,东南亚的货船就过来,那时候没有机动船,都是风吹过来的。很多妇女都住在澳门,如果丈夫回来了,欢天喜地,赚了很多钱;但如果到了十月份还没有回来,那他肯定葬身海底了。这些信徒们有时也会咒骂神像。信仰的东西再坚定的信徒有时也会质疑。所以我们对共产主义运动也好,对社会主义也好,有讨论也有质疑,甚至有反复,这不奇怪。但是里面有些基本的规则,比如说平等的社会,共同富裕的理想,要坚守。
我觉得现在社会的信仰正在严重缺失。以前革命时代,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是团长、师长、旅长;你现在到深圳去,深圳现在的年轻人叫“屌丝”,他们已经没有了信仰。如果他们成了“屌丝”我们国家还有什么希望?我们需要一个公平的社会,需要一个我们可以认可的价值观,这需要重塑我们民族的精神。
韶山是一个国家精神文化公园
韶山作为毛泽东的故乡,能够担负中国人的信仰空间的使命。和尚还有庙,请个土地神还有空间给它。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不能缺失。韶山不能搞低俗的旅游化,现在的道路边到处是农家乐和饭店,看起来像菜市场,这条路走不远,人们群众不满意。如果韶山成为圣城,就跟一般的旅游城市不一样了。耶路撒冷,麦地那,麦加,加德满都,拉萨,曲阜,一颗颗灿烂的星星,数得到的没几个。这时就从普通城市竞争的圈层里脱离出来了。这就是所说的百年之城与千年之城的区别。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叫千年之城的这种定位。
根据这个城市发展模式,我们做了一个模型。
首先,韶山可以成为中国第一个有环形轨道交通的城市。其实这也就是它的边界。在中国的城市里,只有韶山能够做到这样的圈层结构。要保证人进的来出的去,方便旅游。它分若干个站,把韶山的边界用环线围起来,今后跟长株潭的交通体系连接起来。
第二,主干交通上至少要有四条通道,保证东南西北都能进入核心区,而不是像现在,来去只有一条路。这样使得它今后的城市功能能够充分展开,可以进行大型的聚会、游行等等。其实,韶山按真正的说法应该是一个庆典城市;叫庆典小镇(Celebration town)。国外有专门的庆典城市,一年基本上都有活动,或者每周都有节。
第三,要对空间进行更人性化的设计。现在的铜像广场,天热时晒得受不了,下雨也无处躲藏,这种空间设计要改进。像圣马可广场,旁边可以喝咖啡,看景观;有鸽子飞舞,很生活化。
既然是革命的圣城,就一定要有很多的纪念空间,不是政府做的那种博物馆;就像耶路撒冷的发展一样,它是不同历史时期形成的建筑群组成的,犹太人早期做了大教堂,后来的人认为我们还应该纪念圣母,就在不同的地方买一块地,再建一个新的教堂,人们可以来聚会。同样,韶山也应该允许对毛泽东有不同的解读,长征的解读,新四军的解读,八路军的解读,解放军的解读;城市就要给他们信仰空间。如果再过个几十年,这些人全部去世以后,你只能靠他们的后人来做。所以得让出一部分空间给他们建立信仰系统,在此可以讨论中国的问题,这样城市就活了。
第四,现在韶山迫切需要规划一个国际交流的区域,一个外国友人的居住区,现在有这个需求。通过文化交流和艺术表演,他们可以传播中国思想,韶山声音。阳朔的西街,云南的丽江都搞起来了。我们韶山一定做得到。现在可以直接做人才交流计划,把国外的艺术家引进来。韶山跟列宁的故乡乌里扬诺夫斯克合作开展国际旅游交流,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不仅仅是红色圣地的观光旅游问题,而是要探讨建立一个国际化的社区,要有外国人住在这里,外国艺术家,表演,交流国际文化。
关于正在规划讨论的“毛泽东国际地球村”项目,其实就是在对韶山的这种指导思想下进行的,我们借鉴了印度曙光村,以色列基布兹的模式,希望做成一个互助的、友爱的、和平可持续发展的国际文化艺术交流社区,它是一个平等和平的桃花源,是种子、生命和梦想。需要我们继续努力。
实际上韶山应该是一个大的国家精神文化的生态公园,在这个国家公园里要构思好城市生活与居住的空间、信仰空间和文物保护区,形成一个永久的圣城结构,不再轻易改变。通过若干年的发展,将发展成为一个固定结构的城市。我们叫它千年之城,或者永恒之城。
(严忠明博士在韶山开展主讲城市规划专题讲座新闻报道)
http://www.ssxw.net/Info.aspx?Id=56863&ModelId=1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