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资本市场风口最强劲的,无非是摩拜类的共享单车。这个模式甫一落地,高瓴、腾讯、滴滴、红杉、DST、金沙江等各大重量级的投资机构蜂拥而上,并相继诞生OFO,小鸣、优拜、哈罗等共享单车。
如果说滴滴优步开启了共享经济的大门,那么,摩拜要将这个大门拆走。
滴滴优步建立了一个平台,车主和乘客在平台上进行自由交易,从而不用再受等车之苦。这种模式的最大的贡献,是将汽车资源从社会的各个角落调动起来,从而实现供需平衡,达到资源利用的最大化。传统出租车的问题在于,它是一个垄断行业,无法满足多样化的需求。滴滴优步自己并没有一辆车,但是通过互联网把市场资源调动起来,从而破解了公共服务的国家神话。
摩拜创始人胡玮炜
摩拜单车(汽车也已经上线)属于摩拜公司所有,所以产权关系上与传统出租车或者租赁车相比并无二致。但是,正是因为这个可比性方显摩拜精神的伟大。因为摩拜打破了一种依附关系(滴滴优步同样存在):乘客依赖于出租车司机,或者依赖于租车点。
依赖于出租车司机,选择度大大降低;依赖于租车点,空间的自由度大大降低。
正是在模式上怯除了依附关系,让摩拜获得了空前的人身自由:在密集投放的地方,人们可以在任何地方找到一辆摩拜,并且在任何不需要用车的地方“抛弃”它,不需要担心被人偷窃。而在依附关系之下的分享经济,却享受不到这样的自由。代驾或者专车等得过长,将会自动计费;租车如果不在租车点交车需要加价。
除了市场,摩拜带给政府的思考也是巨大的。
在共享单车投放的典型城市可以看到,过去的所谓最后一公里迎刃而解,长期解决不了的、危险系数极大的电单车拉客仔大大减少,本来应该政府投放的接驳车不再需要,财政负担大为减少;使用自购自行车出行所带来的的携带和保管不便也不复存在,对于交通拥堵的缓解显而易见。打个比方,一个喜欢骑车上班的人,晚上只要有个应酬,第二天就不得不挤公交车或开私家车。
为什么摩拜能,而政府不能?
同样是产权专属,依附关系越是盘根错节,越是成本高企、效率低下。电信企业、煤炭企业、钢铁企业虽然都是独立的法人单位,但是重组兼并不是该企业说了算,而是国家说了算,这就和摩拜骑车人有相似之处,好像非常随意。但是,在资产的流动和配置过程中,除了付费取车,摩拜骑车人与资产所有人并没有任何交道可打,双方不存在交流和意志的左右,摩拜公司必须相信,骑车人会将车带到一个有其他人需要的地方,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因为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出行需求。
而国有资产配置人虽然似乎掌握了生杀予夺大权,但是却必须和管理人之间进行交流,资产配置后交付的管理人也必须需指定。国有资产管理人必须相信,接管的管理人必须最能发挥该资产最大效益的人,但是,事实上往往事与愿违。因为管理人并不是利益偏好人,而摩拜骑车人与接手人无疑都是利益偏好人。除非恶作剧,他们是不会把车骑到沙漠里去的。
如果国有企业并购重组的时候,怯除配置前后的依附关系,交给市场去选择股权配置,那就是摩拜精神。
政府对公共服务的管理常常大异其趣。为了让绿道发挥作用,政府投放巨资购买自行车。结果呢,要么约束车辆还到某个指定地点从而消耗了骑行的乐趣,要么再花高昂的成本一辆辆到处回收车辆。事实上,政府之所以相比市场而言缺乏创新精神,不是因为政府缺少具有创新意识的人,而是权力意志本身与摩拜精神抵触。摩拜精神要求怯除权力关系,而权力意志恰恰需要依附关系。政府相信,他们对任何社会资源的配置,一定是最优的。但是,除了具有依附关系的外包获利管理者口口声声最优,消费者的偏好是很难得到满足的。
但是,消费者的偏好,恰恰是收益的前提。而收益,又是服务进一步优化的前提,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政府不是不需要收益,而是认为他们对资源(权力)的配置是最优的(如果不是这样认为,政府不可能配置资源),而他们指定的人就一定能把这些资源(权力)用好。不仅国企管理,任何指令式的管理都具有强烈的依附色彩。就像某个国家,子承父业、孙乘子业,每一代都认为下一代可以接好班,但是事实上却越来越糟。而某个非洲国家总统走向另一个极端,已经担任总统36年到92岁,还要担任到99岁,因为他认为只有自己是全能的。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希腊这个高福利国家,政府的资源错配让一个国家几乎破了产。特朗普看到了奥巴马医疗改革的这个巨大风险,发誓要予以推翻。
历史学家梅因说,人类社会的历史是一个从身份到契约的历史。滴滴优步出行实现了多样化的契约选择,但是并没有完全摆脱人身依赖。一个典型的事实就是当女士们深夜坐上滴滴的时通常要打量一下司机,祈祷不是一个坏人。而摩拜彻底拔除了契约上的这根钉子,因为当我们在骑摩拜或者开摩拜的时候,并不需要接受某个上帝使者来为我们提供可能让我们不放心的服务,但我们多样化的契约和选择同样在对摩拜、OFO、小鸣、哈罗等共享单车上得以实现。
政府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在提供公共服务的时候,一定要有所进退。哪怕是上帝之手,也依然是手。市场能够解决的,尽量交给市场,否则好心可能办坏事,或者今天看起来是好事明天就立马变成浪费纳税人钱的事。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始终将“依附关系”牢牢贴在了公共服务的项目上,契约选择始终不能得到最大化,这正是摩拜精神所要摒弃的。再比如,政府发起全民健身运动固然是好事,但无非是一项项孤立的赛事,而当摩拜出现以后,市民不仅将骑车当成交通工具,甚至相当多的人以此健身,殊不知,广场上的骑车人突然多了起来,而这绝对不是动员所能解决的。是智能手机让分享成为一种可能,才带来了真正的全民健身革命。
如果再不转变观念,摩拜就会一骑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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