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唐诗人顾非熊,用今天颇流行的语言说:实在是个故事多多的人物。
生得不同凡响
其父顾况,就是白居易初到长安去拜谒的那位主管文化的官员兼前辈诗人。他瞧一眼白居易的名字,又见他是个少年,便调侃道:“长安米贵,居之不易。”及读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时,大加赞赏:能写这样好诗的人,在长安生活,又有何难?《唐诗纪事》载:“顾况年七十丧一子”,“哭之曰:‘老人丧爱子,旦暮哭成血。声逐断猿悲,迹随飞鸟灭。老夫已七十,不作多时别。’”《唐才子传》云:“其年又生一子,名非熊,三岁始言:‘在冥漠中,闻父吟苦,不忍,乃来复生。’”此荒诞不经之故事,诸多唐宋笔记争相载记,借以烘托顾非熊来历不凡。
科举不同诸生
1.多次落第之自述及友人赠诗
顾非熊在科场迁延近三十年,今读相关诗篇,还令人心头五味杂陈,也不由人不想起唐代士子剖析科举制度的名句“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
顾非熊之诗,诗题标明下第的即有《下第后晓坐》《下第后送友人不及》《落第后赠同居友人》《下第后寄高山人》。此外尚有诗句中述说下第之事的诗篇:《送友及第归苏州》“见君先得意,希我命还通。不道才堪并,多缘蹇共同。”《赠友人》“吾友昔同道,唯予今独行。青云期未遂,白发镊还生。”《长安清明言怀》“客中下第逢今日,愁里看花厌此生。春色来年谁是主?不堪憔悴更无成。”《陈情上郑主司》“登第久无缘,归情思渺然,艺惭公道日,身贱太平年……求达非荣已,修辞欲继先。秦城春十二,吴苑路三千……恳情今吐尽,万一寄哀怜。”诗友赠诗有:姚合《送顾非熊下第归越》,朱庆余《送顾非熊下第归》,马戴《送顾非熊下第归江南》,贾岛《寄顾非熊》“知君归有处,山川亦难齐……穴通茅岭下,潮满石头西。独立生遥思,秋原月渐低。”
2.御命登第及贺诗、答诗
不知是因为顾非熊“少俊悟,一览辄能成诵。工吟,扬誉远近”,还是因为笃信道教,限佛灭佛的唐武宗一时心血来潮或出于别的目的,总之,会昌五年(845)礼部侍郎陈商知贡举,顾非熊又“名落孙山”。幸亏皇帝阅榜时不见其名,特下诏补录之。刘得仁贺诗道出个中情形:“愚为童稚时,已解念君诗。及得高科晚,须逢圣主知。”项斯《送顾非熊及第归茅山》:“吟诗三十载,成此一名难。自有恩门入,全无帝里欢。”也道出实情。厉玄亦有与项斯同题诗云:“故山登第去,不似旧归难。帆卷江初夜,梅生洞早寒。采薇留客饮,折竹扫仙坛。名在仪曹籍,何人肯挂冠?”已故周绍良先生据末二句推测:顾非熊及第后授一正九品上阶的礼部奉礼郎小官。吟味再三,原诗似乎为一诘问句,恐不能坐实释褐事。
《瓜州送朱万言》诗
明代高棅选编《唐诗品彚》,在卷五十二,七言绝句接武(即接步、赓续之意)下之二,收顾非熊此诗:
渡头风晚叶飞频,君去还吴我入秦。
双泪别家犹未断,不堪仍送故乡人。
诗题中的“瓜州”,《万首唐人绝句》《全唐诗》皆作“瓜洲”。考:唐武德二年(619)置瓜州,治所在晋昌县(今甘肃安西县东南锁阳城)。而“瓜洲”乃瓜步洲之省称,在今江苏扬州市南,本为长江中一沙洲,唐大历(766-779)后与北岸大陆相连。唐以后有时也讹作“瓜州”,如王安石《泊船瓜州》:“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但与顾非熊此诗首句中的“渡头”相契合,“瓜洲”则大胜“瓜州”。
又,朱万言名不见经传,生平不详。从称“故乡人”得知,其为苏州人。也正呼应其还吴郡或吴县之句。
此句中,与“君去还吴”对举的“我入秦”,依周绍良教授分析:“(顾)非熊登第归茅山后作尉盱眙,后又入蜀至邛州,再之官秦地。”这既合《旧唐书·顾非熊传》“登进士第,累佐使府”之概述,亦与《唐诗纪事》所载:“大中(847-860)盱眙簿,弃官隐茅山”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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