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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为人知
詹应甲(1760-1841),原名广桃,字鳞飞,号湘亭。是清代名噪一时的才子,道光年间曾任大冶县令,不仅政声卓著,而且留下了众多诗文。
徽墨名家,诗文双绝
詹应甲是徽墨名家詹成圭之曾孙,婺源人,寓居吴县(今苏州)。隋大业二年(606),其先祖詹初承弃官归隐,从歙县迁居婺源,自此落籍。南宋建炎年间,其中一支迁至婺源虹关,以制墨为业,虹关成为徽墨的主要产地,至清代发展至鼎盛时期。
詹氏富而尚文,自明洪武朝起,村里出过多名名人显贵,如明初的詹同、詹徽父子,先后担任吏部尚书;文人中,最著名的也许要数詹应甲了。
詹成圭曾为乾隆皇帝制作御墨,其子詹若鲁、孙詹淳都是制墨高手,詹应甲得家传绝学,于墨业也卓然名家。道光元年(1821)出现奇异天象,应甲为记此希遇,特作“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墨一种,进贡朝廷,被收贮于清宫懋勤殿。
詹应甲早慧能诗,游学江南,遍览湖山。有《隋堤烟柳》诗云:
隋家宫阙久埋尘,剩得杨堤尚占春。
最是烟消新雨后,青青只绾别离人。
乾隆四十九年(1784)春,清高宗弘历南巡召试,他逞才献赋,与周爱莲、洪士达等并列二等,各获钦赐绮缎两匹,这在当时是士林艳羡的殊荣。
詹应甲多才多艺,诗文曲赋俱佳,常与文坛名家王芑孙、法式善、鲍桂星、张问陶等交游唱和。乾隆五十八年(1793),他和陈毓咸于赴京会式前将诗作进呈法式善。法于是年升任国子监祭酒,得其诗,叹赏不置,自此订交。鲍桂星(1764—1824)师从姚鼐,颇得其法,曾任河南学政、湖北学政,主管教育。他对詹应甲十分赏识,称其“旷代逸才,以诗名海内”。
詹应甲参加乡试时,作《中秋闱中望月》北双调一套,清方浚师《蕉轩随录》卷二有录。全套由七种曲子组成,其二为《驻马听》:
木板三条,覆鹿藏蕉。何处找,策题五道,涂鸦满卷未曾交。珠光剑气已全消,青天碧海劳相照。谁喧笑?隔墙老卒声声叫。
其七为《离亭燕》:
素娥掩面何须笑!朱衣点首何曾恼!君不见世上儿曹,有多少玉楼文,有多少金銮草……因甚价年年短屋中,唤不醒才子英雄觉?担误着青衫老,谄一套棘闱秋,要和那吹角声寒唱到晓。
此套曲状写应试士子的窘迫、无奈和对科举功名的渴望,刻画精妙,引起读书人的广泛共鸣,成为脍炙人口的传世之作。
怜香惜玉,多情重义
詹应甲出身工商富户兼书香门第,家境优渥,与其弟振甲各起园林,娶美妻,兄弟妯娌留连山水,多有吟咏。
振甲有一妻三妾,妻名时瑛,妾名张绣珠、邱卷珠、张喜珠,俱风雅能诗,振甲为其分别取字为藕香、荷香、莲香。邱卷珠曾拾荷花瓣排成“情”字,却被风拂乱,于是口占一绝:
为情憔悴懒言情,聊把闲情付落英。
香雨团成丝一缕,雪泥证到梦三生。
芳菲已谢空怜惜,漂泊难禁易变更。
寄语风姨更吹聚,前生原是许飞琼。
荷香自比仙女,其后不久,忽染病而逝,“芳菲已谢”竟为谶语!
张绣珠著《绣余吟稿》,有“凉生诗客梦,清澈美人心。塔远灯浮动,潭虚月浅深”之句。昔也早卒。詹应甲之妻黄俪祥为作《哭藕香女史》诗:
吟椒咏絮数清才,林下风规傍镜台。
五七言诗雕玉佩,十三行字唾绒堆。
别裁伪体檀郎订,酷肖真容菊婢猜。
是蝶是仙成绝笔,罗裙飞去几时回?
詹应甲尝作《与沈姬泛舟湖上历北山礼佛而归四首》,其二云:
红心小草憾天涯,油壁香车第几家。
寻到西泠桥外路,招魂重与种梅花。
其妾沈蕙香作和诗云:
小棹初停曲水涯,好随酒榼饭僧家。
肩舆遍历山深处,稳胜香车碾落花。
此种富贵闲人的生活,造就了詹氏兄弟散淡风雅而又独立不群的人生姿态,也注定了其仕宦之路的崎岖坎壈。
詹应甲在南京应试时,与歌妓梁磬儿(一说姓姚)私结长情,卒为主家所阻。临别,磬儿起誓曰:“君去,妾必不生。”后竟怏怏而死。
应甲遽闻凶耗,伤心不已,以三百金买柩而归,葬于苏州,请王芑孙妻曹贞秀为作墓志铭。时人感其义举,争为歌诗。苏州戏曲家沈起凤作《死嫁》纪其事,并为谱《千金笑传奇》。
历仕多地,所至留名
乾隆五十三年(1788)秋,詹应甲考取举人,时年28岁,自此进入仕途。然而造化弄人,他后来七次参加会试,总是名落孙山,一直未能考取进士。
他在湖北多地任职,历时20余年,可以说,湖北是其第二故乡。
詹应甲嘉庆年间任远安知县。远安有地名回马坡,传为关羽遇伏处。詹应甲凭吊其地,叹名将之陨落,作诗云:
虎斗龙争日,风云特地收。
三分鼎折足,千里马回头。
汗血山花染,蹄霜石藓浮。
江东群鼠伏,何敢望骅骝!
游远安沮河也有诗:
沮江江水不生潮,船在中流自摆摇。
昨夜凤凰山下过,擢歌吹竹入云霄。
他曾偕友人登安陆白兆山(又名碧山),见李白题诗,作七绝一组,其一云:
卧云只有碧山知,谁见先生问答时。
今日并无鸾鹤梦,岩花落尽不题诗。
詹应甲性喜游览,诗文满箧,但他并不是只会嘲风弄月的才子,还是精明干练的循吏。
他任天门县令,“抵官后,循声著,捍水筑堤,捐廉不遗余力。民称之,谓其堤曰詹公画”。又任汉阳、汉川、恩施、应城诸地县令,所至决疑狱,戒游惰,悯穷黎,戢骄兵,平市价,惩搏徒,剪土豪,严胥吏,政绩卓著,尤以治水功显于时。民怀其德,立碑以纪。詹应甲名噪鄂城,湖北学政鲍桂星称为“昔之才子,今也循吏”。
道光初年,詹应甲任大冶县令。在任期间有哪些政绩已不可考,但旧志称其“温和风雅,政以德化;案牍虽烦,行所无事。士类加意培养,每月课论文,一经点窜,多佩教益”。于此数语,知其勤政、干练、爱士、重文,深得人心,故邑士有“詹侯治绩美无双”之赞。
詹应甲在大冶期间,创作了不少诗文,从中既可感知他对其地山川的热爱,又可窥见他培养文气、作育人才的一片诚心。其中的两篇赋,在历代文人墨客歌咏西塞山和鹿头山的篇章中,堪称精彩之作。
“鹿头夕照”为大冶古八景之一。詹应甲《鹿头夕照赋》辞曰:“有山壁立,特地衙参。餐彼秀色,啖此夕岚。比嘉宾延之座上,与亢宿现于弧南。画屏叠起,金湖一湾。鹿仙露顶,鹿女姻鬟。虎过溪三笑, 豹窥穴一斑。举头天外,招手云间。闪鸦背之斜照,倚龙角而遥攀。……”全文约700字,使用了几十个与“鹿”有关的典故,状写“鹿头夕照”之美之奇,可谓别出心裁。
游西塞山,作《桃花洞赋》:“盈盈隔水,雨花散到江洲;历历回山,瀑布飞来玗洞。一线天通,千盘石走。虎豹当关,蛟龙有薮。”“花开一曲渔歌子,误认蓬莱即塞山。”极言其险峻壮美,可算是西塞山和桃花洞上佳的推广语。他另有《登西塞山访元真栖隐处》二首,其中有句云:“谢李诗篇当互证,漫移楚塞入吴乡”,明确肯定鄂东长江边的西塞山,才是张志和所歌咏的西塞山。
大冶换绦桥(今还地桥)的秀才胡致善修家谱,请序于詹,并呈诗八首,其中有“两汉循良万古情”之句。詹应甲作七律二首答之,其一云:
良金跃冶早知名,文字因缘许合并。
敢说问途须老马,相看掣海有长鲸。
玉篇学富传安定,金匮书成补会卿。
毕竟鲍公门下士,八章冰雪入怀清。
第七句下自注:“(胡致善)受知觉叟。”此觉叟指鲍桂星(字觉生),时任湖北学政,有选才取士之责。胡致善与詹应甲都曾得到鲍的赏识,詹虽为县令,仍以同门视之;而胡对詹的赞誉,想必也代表了大冶士人的心声。
得到皇帝的嘉奖是莫大的荣耀,故詹应甲将自己的书房取名赐绮堂。嘉庆十七年(1812),他整理自作诗文,编成《赐绮堂集》(同时代人苏于沛有《赐绮堂诗集》),并特制“赐绮堂墨”,一面钤“麟飞氏”方印,一面记“湘亭甫初集告成制此墨书之”。此后续有新作,所积益夥。任职大冶期间,又汇集《赐绮堂杂曲》《施州乐府》等,编定全集,凡二十八卷,仍以《赐绮堂集》为名付梓。
詹应甲贤能果决,高明任事,所至有口碑,但因其“居官极持气节,故三十年迄无所遇”。屡经蹭蹬,终由宜昌府通判升任直隶荆门州知州,仕途止步于此,但他的治绩与气节闻名当时。林则徐任湖广总督时,詹已致仕,林常登门拜望请益。詹应甲死后,林则徐为其作墓志铭:
南畿名邑数婺源,笃生人杰昭代繁。汪江朴学世钦重,才华惟君脱篱藩。令一县,尹一州,大才小试殊优优,所谓伊人对松楸。
(原载东楚晚报2018年8月17日第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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