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不出户”的日子,令我有更多时间思索。想来想去,又想到袁滨忠,今年是他离世55周年。
凌爱珍(左)、袁滨忠(中)、韩玉敏主演沪剧《石榴裙下》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上海沪剧界曾有过两张王牌,一是资深老演员王盘声,另一就是沪剧王子、传奇的沪剧后起之秀袁滨忠老师。他是1949年后党培养出来的沪剧英才,他在继承和发展两方面都极有造诣,且不到10年就创造出自己的袁派唱腔。他的声音条件几无人可超越,自己又不甘平庸,惯于在艺术上不断钻研、创造,于是不仅赢得老年戏迷的拥戴,更让当时的年轻人狂热倾心于他的艺术。可惜,英年早逝,1967年去世,时年仅36岁。
我今天在这里更想表述的是他绝佳的人品。尤希望我们的年轻人,像我们这样注意到他,深入地去了解他,敬重他,学习他。
先说这样一个小插曲。
那时候,一个年纪轻轻的报社记者,冒冒失失去采访他。他一头闯进了袁滨忠老师的化妆室,但扑了一个空。等了十分钟还没动静,于是记者就到过道一带去找。就见一个员工拎一大壶茶,四处在张罗。估计这员工应知情,记者就叫住了他。“师傅,抱歉,我是来采访的记者,想找一找袁滨忠。”这个员工转过身来,脸上带笑地回道:“我就是袁滨忠。”记者不由得大吃一惊,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好。因他事先是做过功课的,就知道袁滨忠是沪剧界大名鼎鼎的台柱演员,上海滩上的戏迷可谓无人不晓,红得发紫,就是不少年轻中学生亦对他崇敬有加,不但每有新戏必看,且散戏后还要簇拥在剧场出口处,翘首以待试图一睹卸完妆后的袁滨忠。此刻居然是他这个大忙人演员在为大家倒水泡茶!这个记者多年后提到此事,还记忆犹新,感佩不已。
袁滨忠一大特点是勤创造,每一出新戏都要捣鼓出一些新腔。袁老师身上工作担子又很吃重,并无B角替补。有时日夜演两场,晚上还要赶排新戏。在这种情况下,乐队演奏的同志都不厌其烦地配合,还热心帮着动脑子出点子,就像一家人一样。袁滨忠由衷坦言:剧团业务能蒸蒸日上,票房在全市一直独占鳌头,功劳归于大家共同的努力。
人说:看一个人是否孝顺父母,这是值得不值得交朋友的首要条件。袁滨忠童年是凄苦的,因亲生父母无力抚养他,而被送给上海一对夫妇做养子。等到这个家庭又起了变故,养父陆续有了三个“小和尚”,袁滨忠的日常生活便很尴尬,甚至连衣裤都要穿弟弟扔掉的。袁滨忠天资聪明,又特别用功,考高中时很轻松地考取上海名牌学堂——上海中学。可天有不测风云,养父粗暴的一个决定令他生活轨迹起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养父命他,停止学业,拜师学艺,去唱沪剧。袁滨忠从来都是个老实听话的孩子,他不会违拗养父所作的这个令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决定。后来因贵人相助——老演员凌爱珍的慧眼识人及她的慈母般的关照,很快在爱华沪剧团站住了脚,且挂上了头牌。但他并未飘飘然忘乎所以。他的经济情况也未见得很宽裕,但每逢过年过节,他总不忘挤出一些钱来,接济宁波的亲生父母,孝敬自己的养父,还不忘自己曾拜的师父——资深名演员筱文彬,每次一送就是三份,雷打不动,年年如此,感恩之心,在剧团有口皆碑。难怪筱老先生逢人便说:我这一大帮徒弟,滨忠为人最老实,对我也最好,最贴心。
袁滨忠的恋爱和婚姻,一如他对待工作,同样是认认真真,不动一丝邪念。否则,疯狂的女戏迷,不把他淹死才怪呢。袁滨忠老师和他爱人是经朋友介绍认得并做起了朋友的,彼此都是第一次。袁老师在台上有无数个“恋人”,可生活里他永远只有一个。他太太的信念亦是把对方看作是唯一的终身伴侣。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待到谈婚论嫁之时,冲突就不可避免。女方父母是富豪,当然决不允许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穷“戏子”。令人肃然起敬的是,袁夫人勇敢而忠诚于爱情,哪怕断绝关系,她也毫不动摇,拎起一个小皮箱,跟着袁滨忠上了他石库门顶楼的小阁楼。袁滨忠去世后,袁太在戏迷朋友们的关怀、帮助下,顽强地活了下来,含辛茹苦带大了三个女儿。
我不断在心中追问,到底是什么,成就了他这样一位德艺双馨的杰出艺人?我很快找到了答案。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前有焦裕禄、雷锋,为我们树立了如何做人的榜样;后有强有力的思想工作,时刻强调工作的目的是为报效祖国,而非为名为利,从而不断推动我们健康前行。我曾说过,此生我一个最大遗憾是未能亲见袁老师一面,未能有机会听一听他生活中讲话的味道。现在把他郑重推出来,让我们从事文艺工作的朋友都有个学习的好榜样。期望大家都来像袁老师那样,忠于事业,坚守阵地。我相信,袁滨忠老师会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沪剧艺术事业,一定会发扬光大,为广大市民群众造福。(童自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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