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商隐的了解,或许很多人都能随口说出那几个出名的句子: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
喜欢强说愁的文艺女青尤好李商隐,他诗中抑郁的气质、朦胧的意象特别容易感动这些人。
能有这许多名句被后世人挂在口边反复说,一次次在中学语文考试的古诗词默写题中出现,作为诗人也算不枉了——如果他写的句子不被后人歪解的话。
尤其是其中一句「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被解作赞扬教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实在令人费解。这个句子的本义是,哀叹自己一生命途多舛,悲哀没完没了,眼泪到死才终于流干。
如果现在有人想用这个句子形容悲哀,虽然完全符合本意,但一定会被取笑,约定俗成的恐怖之处便是如此。
你可能不知道,李商隐还有很多比上述名句更出色的诗作,比如(下面这些举例就都不给出注释了,反正要给注释的话也只是上网复制,没意思):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
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
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
十岁去踏青,芙蓉作裙衩。
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
十四藏六亲,悬知犹未嫁。
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
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并添高阁迥,微注小窗明。越鸟巢干后,归飞体更轻。
(「人间重晚晴」一句,后被人赋予了保重晚节、看人只看后半截的意思,比如《菜根谭》就有这样的句子:田看收成,人重晚晴。声妓晚景从良,一世之烟花无碍;贞妇白头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霄犹得梦依稀。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第一次看到这首,是在沧月中篇《碧城》之中。沧月以写武侠奇幻小说见长,《碧城》一篇写得相当跌宕,不过近年频频被人爆出抄袭,吾也不知实情。)
以上几首是吾暂时想到,那些需要搜索才能想起全诗的,就不放上来了。
有人统计,在《唐诗三百首》中,李商隐有32首诗作入选,排名第二。第一的是杜甫,38首。诗仙李白排第三。
这是相当大的肯定,就好比,一说近代诗人,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是徐志摩、海子等,而吾在一本香港出版的权威诗集中,乃以九叶诗派的陈敬容为被收录诗歌最多者。
在流传下来的李商隐肖像中能看出,他是一个形象颇好的男子。
你可能不知道,李商隐的情感经历是典型的悲情八点档情节。
这些情感经历,是后人通过他留下来的诗作猜测整理的。
一号:宋华阳。
李商隐22岁,上玉阳山东峰学道。在唐代,道教颇为兴盛,皇帝就经常送公主出家上山学道。公主入道当然会带一些宫女一同出家,以便侍奉。于是,李商隐邂逅了宫女宋华阳。两个月后发现,李商隐被逐下山,宋华阳怀孕被遣返回宫。
二号:柳枝。
李商隐23岁,离开玉阳山,寄居在洛阳堂弟家中,遇上商人的女儿柳枝。柳枝特别喜欢李商隐的诗。柳枝将自己上衣的长带系成结,隔墙投赠,并约了见面的日子。但李商隐因令狐綯(令狐楚的儿子)所荐急赴长安应举,终未能见面,再次归来时,柳枝嫁给别人了。
三号:王氏。
王氏是李商隐的妻子。从李留下来的诗显示,他与王氏的感情非常好。那首《夜雨寄北》的女主角便是王氏。不过好景不长,一次在外奔波途中王氏突患病离世,死前,两人也未见上一面。后来李商隐至死都未再娶,直到47岁离世。
此外在民间八卦中,还有一位叫「荷花」的女子也是李商隐的恋人(吾没有仔细考证过……)
传说他在与王氏结婚前,与一小名叫荷花的恋人十分恩爱。在他进京赶考前一月,荷花突然身染重病,李商隐陪伴荷花度过死前的日子。他在诗中常以荷花为题是对旧情的眷恋。
吾常以为,李商隐和纳兰容若的气质十分相像。当然你可能认为,李商隐为人太多情,但是,从种种迹象表明,他付出的每一段感情至少是真心的。而他自从妻子王氏离世之后没有再娶,可以说明,他不是情感泛滥一直到死的。
高一那年语文老师在班上说李商隐是「情种」,同学们哄堂大笑,说:「老师,你知道陈老师的事情吗?」(那时候正是yan照门最轰动的时期),吾听到这样的对比,心里难受了很一阵。
又或者,人死了,身后事随便别人评说都无所谓了。也是,有什么所谓呢?
封面图:楢崎清春的水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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