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姥姥二进荣国府,吃了一道叫茄鲞的菜,刘姥姥一听说是茄子做的,也想学学,就向王熙凤请教。
王熙凤笑道:“这也不难你把才下来的茄子把皮㔐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钉子,用鸡汤煨了,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缸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爪一拌就是”。刘姥姥听了摇头吐舌说道:“我的佛祖,倒得十来只鸡来配它,怪道这个味。”
众人用过餐,贾母和薛姨妈们,又带着刘姥姥,去了园子里逛逛,刘姥姥这样的庄户人,哪里见过这些个亭台楼榭,花柳山水,异鸟珍禽。刘姥姥说连这里鸟儿,都比她们乡下的俊俏。贾母就告诉她这是什么石,那是什么树,逛了半响。下人们又开始准备茶点,茶点也是很丰盛。丫头们里外穿梭,拿来一盒盒,一盘盘各式的精美食物
这盒内一样是藕粉挂糖糕,一样是松穰鹅油卷,那盒内是一样一寸来长的小饺儿。贾母问是什么馅儿,婆子们忙回是螃蟹的,贾母听了,皱眉说“这油腻腻的,谁吃这个,”。那一样是奶油炸的各色小面果,也不喜欢,因让薛姨妈吃。薛姨妈只捡了一个糕。贾母捡了一个卷,只尝了一尝,剩的半个递与丫鬟了。四十一回
和树林子做了一辈子街坊,粗茶淡饭过活的刘姥姥,看见这巧夺天工、玲珑剔透的小面果,便捡起一个牡丹花样的笑道“我们那里最巧的姐儿们,也不能铰出这么个纸的来,我又爱吃,又舍不得吃,包些家去给他们做花样子倒好”。
贾母不喜欢吃的小面点,在刘姥姥看来就成了,舍不得吃的,从来没有见过的宝贝。不用说,她们那里手巧的姐儿,也见不到这些精美食物。
奢华的能惊掉刘姥姥眼珠子的一顿饭,只不过是贾府的日常生活。
不要说什么风腌果子狸,鸭信糟鹅掌。光是刘姥姥看到的这几样,在那个食品相对匮乏的年代,不要说吃了,那些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人,恐怕是闻所未闻。
曹雪芹让刘姥姥走进荣国府,也是让这群常年在豪门阔宅里居住的人,看看还有很多这样贫穷的人,企图唤醒他们的悲悯。
一日,负责给贾府收租的乌进孝,向贾珍回报灾情
乌进孝道:“今年年成实在不好。从三月下雨起,接接连连直到八月,竟没有一连晴过五日。九月里一场碗大的雹子,方近一千三百里地,连人带房并牲口粮食,打伤了上千上万的,所以才这样。”贾珍皱眉道:“我算定了你至少也有五千两银子来,这够作什么的!如今你们一共只剩了八九个庄子,今年倒有两处报了旱涝,你们又打擂台,真真是又教别过年了。”乌进孝道:“爷的这地方还算好呢!我兄弟离我那里只一百多里,谁知竟大差了。他现管着那府里八处庄地,比爷这边多着几倍,今年也只这些东西,不过多二三千两银子,也是有饥荒打呢。
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的贾珍,终日山珍海味,忙着让小姨子捶腿,儿媳妇敲背呢,他哪里知道苍生之苦。
贾府属军功起家,这多处庄园,都是因当初那两位南北征战,九死一生的老国公,风餐露宿、流血沙场的赫赫战功,皇上恩赐的。他们可曾想过身后儿孙,会是这样的一群吃货。
一夜大雪,室外冰天雪地,众人去贾母处吃饭,等热气腾腾的第一道菜上来,贾母不让众人吃,说是没见天日的东西,这道牛乳蒸羊羔,居然是用,还没有出生的羊羔烹饪而成,是从临产的母羊腹内生生刨出来的,还没有落地的小羊,就成了盘中大餐。做成了传说中,可以用作大补,延年益寿的美食。
一时众姊妹来齐,宝玉只嚷饿了,连连催饭。好容易等摆上来,头一样菜便是牛乳蒸羊羔。贾母便说;“这是我们有年纪的人的药,没见天日的东西,可惜你们小孩子们吃不得。今儿另外有新鲜鹿肉,你们等着吃。第四十九回
这顿饭的第一道菜,牛乳蒸羊羔,从贾母对众人介绍的那么仔细来看,以前至少是贾宝玉他们都不认识这道菜,曹雪芹为什么在这个时间上这道菜,大家不要忘了,此时,正是贾府如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鼎盛时刻。见过天的飞禽走兽,早已吃的差不多了,老太太开始吃,没见过天日的了。
史湘云听贾母说有鹿肉,就建议拿到园子里去大家一起又吃又玩。连贾宝玉与史湘云这样的风雅之人,也学的别出心裁,商量着要吃生鹿肉。在李纨的阻止下,也不知道生吃了没有。当下流行的野餐,烧烤、螃蟹宴,早就是贾宝玉他们几百年前就吃过玩过了的啊。
六十二回里 只见柳家的果遣了人送了一个盒子来。小燕接着揭开,里面是一碗虾丸鸡皮汤,又是一碗酒酿鸭子,一碟腌的胭脂鹅脯,还有一碟四个奶油松瓤卷酥,并一大碗热腾腾碧荧荧蒸的绿畦香稻粳米饭。小燕放在案上,走去拿了小菜并碗筷过来,拨了一碗饭。芳官变说:“油腻腻的谁吃这些东西。”
我们还记得四十一回里,贾母看见螃蟹馅的饺子时,说的话吗?也是这句“油腻腻的谁吃这些东西。”这次曹雪芹,又让芳官说了一遍。现在连芳官这样的小丫头嘴都吃刁了啊。
“桂霭桐荫坐举觞,长安涎口盼重阳。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酒未敌腥还有菊,性防积冷定须姜。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薛宝钗的这首螃蟹诗,把贾府的这群吃货,讽刺的酣畅淋漓。一顿螃蟹宴就吃了二十两白银,够庄户人家一年的花销了。
窥一斑而见全豹,从曹公写的这几顿贾府的家常饭里,能看到贾府此时,真不是一般的胡吃海喝。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何须琥珀方为枕,岂得真珠始是车。运去不逢青海马,力穷难拔蜀山蛇。几人曾预南薰曲,终古苍梧哭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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