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就是“明”被“夷”的意思。卦中代表光明、文明的离卦处于坤卦(大地、厚德)之下。这是光明、文明被压抑的意象。在天象上是太阳落山。在人事上是韬光养晦。
“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这是说君子领导大众,应该用“晦”。这其实就是老子所说的:“知其白,守其黑”、“圣人之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其心”的道理。其实圣人对任何事在总体上都是很清楚明白的,但是他并不把这种“圣明”显示出来。不先发表自己的意见,为的是让下属充分施展才华,这是培养人才的角度;不随意评论下属的得失,为的是看清人的本质,这是甄别人品的办法;虚心听取下属的意见,为的是博闻广识,便于借“他山之石以攻玉”等等。
历史上的商纣王和隋炀帝,自身都是文武全才的君王。就是因为过于相信自己的能力,从而不能接受任何与他思想不一致的言行。所以路越走越偏狭;而且君主的好恶太明显,被奸臣小人掌握而利用,导致最终朝政江河日下,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从领导意义上说的,“明夷”更多地说的是“用明不如用晦”的时世,是指文明、道德、正义被背弃的时代。作为有操守的君子,应该在艰难中保持自己的纯正,这就是“利艰贞”。
文王被商纣王囚禁,内守文明之德(离卦)而外示柔顺(坤),就是“利艰贞”的写照。
初九“明夷于飞”,飞鸟在上,五行属于离火,离火受压抑,所以“垂其翼”——一只翅膀受伤不得不下垂,在挣扎着顽强飞行。这象征着君子之道面临磨难、挫折、危险。君子在路上行走,三天都没有饭吃,是因为坚守自己的志向,不肯吃“嗟来之食”,不肯饮“盗泉之水”。
“君子于行,义不食也。”这是孔子对自己困于陈蔡多日绝粮的写照。初九是君子阳刚之体处阳刚之位,表示品行端正;不得中,表示没有发达。被六二凌迫,表示受到小人的欺凌。“主人有言”,还会听到很多嘲讽讥刺的话。
六二同样是受伤,但只是左腿受伤,而且有马可以乘坐,所以是吉利的。六二的吉利,是因为它是阴属性的,与上面坤卦的阴属性一致。
在已经受伤的情况下,就不应该继续逞能。就应该“外示柔顺”,这样才能保全自己,才能转凶为吉。
九三是在“离”火光明的前景受压抑的情况下,转向南方发展。
南方,是离火的本位,正宗位,是适合发扬“离火”之德的地方。“狩”表示的首先是离开原来的家乡,其次是充满了危险。去的方向正确,所以一定可以有大的作为——“得其大首”。但是也应该看到这是一个长期而艰难的过程,所以“不可疾贞”——准备慢慢地打持久战吧。
六四开始,进入“坤”卦。“坤”有“腹”的象,所以叫“入于左腹”。这是在“明夷”的大气候下,知道了当前应该做的事,于是出走。
这有点象当年那些出身是地主、资产阶级家庭的青年投奔延安、追求革命的感觉。
六五是当权之位,这个位子上想走也不是容易的事。箕子和微子、比干是“商末三士”。面对商纣王的暴政,三人的行为代表了三种选择和态度:比干是力谏而后死,死得壮烈;微子是逃走;而箕子是虚与委蛇,装疯卖傻。
在事不可为的时候,应该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为光明和文明留下火种。这不是“苟活”,有的时候选择勇敢地活着比选择死亡更需要勇气。
上六是真正的黑夜,“明”彻底被“夷”。所以就“不明”,是真正的“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可以理解为太阳的升起与落下,也可以理解为光明、文明之道的沉沦。对于人事来说,相当于万丈高楼失足,从高处落下。就象年羹尧被雍正帝连降十八级,这是因为“失则”——不知进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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