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二月,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
1、币:指诸侯向晋国进献的贡品; 2、病:忧患; 3、郑伯:指郑简公; 4、寓:寄; 5、子西:即公孙夏,郑国大夫,随简公至晋; 6、为:治理; 7、令德:美德; 8、侨:子产的自称,姬姓,公孙氏,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谥成。郑穆公之孙,前554年为卿,前543年执政,先后辅佐郑简公、郑定公,卒于公元前522年。
[译文]晋国范宣子执政,诸侯向晋国缴纳的贡品很重,郑国人深为这件事所苦。二月,郑简公到晋国,子产托随行的子西带去一封信,将这事告诉范宣子,信上说:“您治理晋国,四邻诸侯不听说您的美德,却听说收很重的贡品,我对此感到困惑。
侨闻君子长(zhǎng)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 夫(fú)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mò)没也?将焉用贿?
1、长:掌管,领导; 2、贿:财物; 3、令名:美名; 4、难:指担忧; 5、贰:有二心; 6、赖:取得,指私下占有; 7、没没:贪婪、执迷。
[译文]我听说君子掌管国家和大夫家室事务的,不是为没有财物担忧,而是为没有美名担忧。诸侯的财物聚集在晋国国君的宗室,诸侯就离心;如果您私占这些财货,晋国人就会离心。诸侯离心,晋国就毁败;晋国人离心,您的家室就毁败。为什么沉迷不悟呢?那时哪里还需要财货?
夫令名,德之舆(yú)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
1、舆:车; 2、基:基础,基石; 3、无亦:何不; 4、是务:致力于此。是,指美德。
[译文]说到美名,它是传播德行的工具;德行,是国家和家室的基础。有基础就不致垮台,您应当致力于这件事!有了德行就快乐,快乐就能长久。《诗经·小雅·南山有台》说:快乐的君子,国家的基石。说的是有美德啊!
上帝临女(rǔ),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zài)而行之,是以远至迩(ěr)安。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jùn)7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说(yuè),乃轻币。
1、临:监视; 2、恕思:内心宽厚; 3、明德:发扬美德; 4、远至:远方的人前来归顺; 5、迩:近; 6、毋宁:宁可; 7、浚:榨取; 8、焚:毙。
[译文]《诗经·大雅·大明》说:上帝监视着你,不要使你的心背离。说的是有美名啊!用宽恕的心来显示德行,美名就会载着德行走向四方,因此远方的人闻风而至,近处的人也安心。宁可让人说,‘您的确养活了我们’,而能让人说‘您榨取了我们来养活自己’吗?象有牙齿而毁灭了它自身,就是由于财货的缘故。” 范宣子很高兴,于是减轻了诸侯的贡品。
《子产告范宣子轻币》全文:
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二月,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zhǎng)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 夫(fú)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mò)没也?将焉用贿?
夫令名,德之舆(yú)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临女(rǔ),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zài)而行之,是以远至迩(ěr)安。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jùn)7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
宣子说(yuè),乃轻币。
清 吴楚材 吴调侯《古文观止》评析:
劈起将令德、令名与重币对较,持论正大。其写德、名处,作赞叹语;写重币处,作危激语,回环往复,剀切详明,宜乎宣子之倾心而受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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