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乌兰察布,庄稼人家家户户都会养一头肥猪的,因为自家田地里出产的玉米豌豆和土豆胡萝卜喂出来的猪,简直是经过精心搭配营养而浑然天成的人间美味。于是,馋嘴的孩子们每天都要掐着指头算计着什么时候杀猪,盼着盼着就到了那一天。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父母就赶紧起床安排,喂了一年的肥猪在这一天它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母亲尽管有些不舍,可它最终还是在屠夫的刀下变成了一块块肥得流油的肉块。杀猪当天的这顿饭首先要选一块十几斤重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家里那把菜刀已经被父亲在磨刀石上磨得锋利无比,所以不一会儿母亲就把一块冒着热气的五花肉切成了薄厚均匀的肉片,小山一样地堆在案板上,油光光的肉片白里透着红,红里嵌着白,不断地勾引着人们的食欲与想象力。
这边母亲忙碌的时候,那边前来帮忙的婶子大娘们已经将灶塘烧热,红红的火苗舔着那口大铁锅的锅底,锅里的温度刚刚好的时候,那些切好的肉片翻身下锅,肥嫩的肉片与烫呼呼的铁锅亲吻的一刹那,“刺啦刺啦”的声音不断响起,人世间最善于调动人们食欲的歌声让每个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做出“咕噜噜”的热情回应。随之而来的是新鲜的农家猪肉在高温下所散发出来的特有的香气,再加上葱姜蒜花椒八角等调料的辅佐,让这浓郁的肉香不断地弥漫开来,左邻右舍都被这香味吸引了过来,连炕上的猫院里的狗都一动不动地聚精会神地闭着眼睛享受着这样的香味儿。
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肉,母亲和婶子们一刻也没有闲着,半笸箩金黄的黄米面已经在石碾上压好了,又细又绵的黄米面需要拌上适量的水,女人们用手细细地揉搓着,这样反复揉搓好的黄米面蒸熟的糕是又筋道又香甜。
揉搓好了的黄米面被一层一层地撒进了架在一口腾腾地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上的笼屉里,熟一层撒一层,直到全部撒完,糕也蒸熟了。于是母亲便用蘸着凉水的双手把所有蒸熟的面团儿揉搓成一大块儿,金黄诱人的素糕被揪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团儿,大家一齐动手把它们捏成圆圆扁扁的形状,有的里面还包上甜豆沙馅儿,有的被包上鸡蛋韭菜土豆馅儿,待全部捏好之后,把它们放进滚烫的纯胡麻油锅里翻炸,不一会儿金黄油炸糕就出锅了,刚出锅的油炸糕外面金黄焦脆里面软糯香甜,尤其是蘸着用胡萝卜熬制好的糖稀吃,那简直就人间美味。
大约两个小时后,肉已经炖好了,炖肉的汤里全部都是清澈的油 母亲把早已准备好的土豆块儿,豆腐以及夏天晒好的干豆角丝一起放进锅里,慢火微炖个把小时,等出锅前十几分钟再加入粉条,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一大锅香喷喷的烩菜已经做好了,绵而沙的土豆配上筋道可口的豆腐粉条,再加上能够充分吸收油腻的豆角丝,你简直无法想象那烩菜有多香。我们内蒙古地区是高寒地区,当地人民独特的饮食习惯里充满了满满的智慧,这样的烩菜一可以御寒,二是营养搭配丰富,三是口感好,真是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炖得肥而不腻肥中带瘦的肉片儿被端了上来,烩得让人垂涎欲滴的烩菜被端了上来,在热炕头的大瓷盆儿里被焐得软溜溜金灿灿的油炸糕被端了上来,一大盘黄豆芽细粉条拌土豆丝被端了上来,当然大坛的高度烧酒也被端了上来。人们放开肚子使劲地吃,那才叫真正的大快朵颐。
这顿饭还没咽下去的时候,我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想着母亲做的猪血荞面欻饼了,如果想要说的明白一些,还需要我文绉绉地解释一下,这种饼大体上和煎饼差不多,也许在烙得时候,它的声音大了些,欻拉一声,热气升腾,之后便是香味扑鼻。
猪血荞面欻饼顾名思义就是由猪血和荞面两大原料构成,首先,把猪血和荞面加入鸡蛋调成均匀的不稠不稀的糊状物,然后里面加葱花,花椒,盐巴,细碎的瘦肉颗粒,最后还有猪香脂油,然后母亲把平底锅烧好之后,一勺面糊摊一张饼,随着欻拉欻拉的声音不断响起,满屋子的香气不停地勾引着你的哈喇子,而那摞焦黄香脆的饼已经被我们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地消灭地一干二净,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只一个字“吃”。
与我们只知道吃什么都不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父亲,他老人家只知道闷头干活,那么多的猪下水他得亲自动手,一遍遍反复地用盐巴和家里酿的醋去清洗,直到洗得猪肚猪肠子光洁如玉没有一丝异味才肯罢休,然后才把所有的猪肠子装进猪肚子里,用一双筷子扎好吊在屋檐下风干一段时间。
当那个光洁的鼓鼓的猪肚子吊在屋檐下享受着塞外冬天的凛冽的寒风洗礼的时候,父亲给我们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做好了一碗碗的“梳背子”,顺便说一下这个名字是我们这里独创的,看来有必要给各位解释一下这道菜的做法。
首先,我们需要选用豆腐块那么大的五花肉,然后把它们在水里浸泡一夜,第二天用大锅慢火微微炖一会儿,之后捞出沥水。等这一切妥当的时候,父亲在火炉的铁锅里炒好糖色,把金黄的糖色均匀地摸在肉块的皮上,之后下到油锅里炸直金黄冒泡,等肉块冷却之后,父亲就要一展他的精湛的刀工,肉块在他那把翻飞的刀下,变成了像梳子背薄厚梳子个儿大小的肉片儿,金黄冒泡的猪皮,红白相间的肉片儿,整整齐齐地码在碗里,然后浇汤,当然汤里已经放好了花椒大料葱姜蒜等各种调料,只等着放到笼屉里去蒸个二十多分钟。打开笼屉把碗里的“梳背子”倒进盘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不咽口水,于是赶紧夹起一片肥而不腻爽滑可口的肉片儿,蘸着妈妈亲手酿造的米醋,我一直吃到满嘴流油才肯罢休。
也许有人会说这样吃肉是要长肉的,而且这高那高的,你们尽管放心好了,俺们这旮瘩的人民是有智慧滴人民,肉块在过油之后已经去掉了很多油脂,之后再第二次上笼屉里蒸,直到多余的油又被去了一次,你说这样做出来的肉那还能不好吃?唉!此处只有一个字“香”。赶冬至那天,屋檐下风干的猪肚子猪肠子也终于上桌了,那种风干之后的味道我已经不想再让大家流口水了,如果有机会你们还是来一趟乌兰察布吧!因为我老妈做的排骨焖面,猪肉丸子还没整上桌呢?
那个边看文章边流口水的谁谁谁,不要发呆了,有机会就赶紧来俺们这里做客,就到俺们农家的炕头上边吃边聊,咱不去那饭馆,他们做不出这正宗的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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