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我们胡同里流行一句话:“傻小子卖早点——全凭‘唱小曲儿’”。这句听起来好像是个歇后语儿,其实不是,这是我们胡同附近的居民在谈论一家卖早点的铺子。“铺子”、“傻小子”,二者有什么联系?您往下看就明白了。
我小时候正值上世纪50年代初,不少商家还是以个体经营方式生存。本文提到的那家早点铺,就位于我所住胡同附近。这家铺子占地面积较大,两间门脸儿。由于周围方圆50米之内还没有这么大规模的早点铺子,所以使得这家铺子在一定范围内显得“扎眼”。更“扎眼”的,是铺子里的那位伙计,人称“傻小子”。要说个体户都是家庭经营形式,倒也不完全是这样,这家铺子除了中年掌柜的夫妇和男主人的老母亲外,基本雇用的几位伙计全是外人,所谓“外人”和他们也多少沾点儿亲。这个傻小子据说就是女掌柜娘家的内侄子,这个说傻不傻的半大小子干起活来可是不含糊。也没有人教,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学的,一天早晨铺子开张傻小子下板儿(把遮挡店门的木板拿下来,意味着铺子开始营业)时,突然张开大嘴唱起了,那词儿还真合辙押韵:“1、5(音符),发了面儿的馒头,鸡蛋面包夹黄油,炸麻花儿、烤烧饼,你要吃什么什么都有,你要吃,什么都有,就怕你的钱不够!”这一唱可就引得几位等着吃早点的人叫起“好”来,有的人还高喊:“傻子,唱得真好,再唱一遍!”傻子这么一唱,大伙这么一“起哄”,这二位男女掌柜的可懵啦,心想“这傻小子哪儿学来这么一段”?就在二位发懵时,傻子扯着大喇叭嗓子又唱上啦,唱得客人咧着大嘴一边笑一边往铺子里进……
要说傻子唱的真是一点儿不错。这家早点铺大概除了傻子唱词儿中的“黄油”没有外,基本还真是什么早点都有。店门迎面是一个长有3米左右的大玻璃柜,里面的簸箩和磁盘里分别放有芝麻烧饼、螺丝转儿、麻花、炸糕、糖耳朵、糖火烧、油饼、薄脆、糖三角等,真不知道这铺子里怎么准备得这么全活儿;柜台左边有两口大锅,一口里面装满热气腾腾的粳米粥,另一口大锅里面是卤煮豆面丸子、炸豆腐。粳米粥粥锅旁边的案面上放着一罐儿红糖、一罐儿白糖,客人可以自己取放;炸丸子锅旁的案面上放着调好的芝麻酱、韭菜花、酱豆腐、辣椒油、香菜末、韭菜末等,由铺子里的伙计根据客人要求调放,为的是让你尝口铺子里调好的炸丸子汤的滋味儿。现在有些小吃店倒好,放在旁边少得可怜的一两样调料让客人自己取放,反正咸了、淡了你自己负责,服务员落个大松心!
正因为干的稀的应有尽有,所以早点铺生意非常火。老实说,自打傻小子唱小曲儿以来,铺子里生意还真是越来越兴旺。就拿每天开店门时,傻小子那么一唱,还真招得客人越来越多。有时候,在大家吃早点时,有好事的客人也说:“傻小子唱一段!”这时候你就看出来啦,傻小子其实一点儿也不傻,只见他咧着大嘴嘿嘿一笑,对客人说:“您好好吃吧,吃完再唱!”所谓“吃完再唱”就是个“悬念”,吃完了谁唱?客人唱,大家非把客人当成“神经病”不可;傻小子唱,谁没事吃饱了不走听傻小子唱曲儿呀。所以傻小子那句话其实就是巧妙地应付了客人。你还别说,越这样,大家还越喜欢傻小子,傻小子成了这家早点铺的“招牌”、“活广告”。
闲暇之余,胡同里有些孩子缠着傻小子非要和他学唱那首曲儿。傻小子还真是诲人不倦,来一个孩子教一个,教来教去使得不少孩子成了这家铺子的义务广告员啦。傻小子还真行,在教小孩时,他时不时地还真能编点儿新词儿,调还是那个调,词可是怎么有利于宣传铺子里的食品就怎么编。如有一段词是:“1、5,发面儿的馒头,你听要吃的够不够。大麻花儿、糖耳朵,烧饼油饼糖火烧;炸豆腐、粳米粥,保证让你吃个够!”你看,傻小子还真把铺子里的买卖唱活啦。所以不少人竟说铺子里买卖兴旺是沾了傻小子的傻福气,有客人当着傻小子面儿说时,傻小子只是憨厚地一笑。
应该说,铺子里各种早点都做得非常好吃,但由于那些食品说多了都是老生常谈啦,所以本文主要写了傻小子唱小曲儿。时间长了就出现了标题那句话“傻小子卖早点---全凭唱小曲儿”。这话是赞扬、是调笑,反正归根结底说明大家喜欢傻小子。
时间过了两三年,这家早点铺突然关张啦。铺子没了,吃早点的客人自然也没了。铺子关张后,人们看见傻小子时,傻小子已经没有往日那种活泼劲儿。后来在一次庆祝什么活动的游行中,人们看见傻小子背着一面大鼓,后面有个人用鼓槌敲打着大鼓。傻小子背着大鼓一边走一边用手擦汗。等过了几天人们想起傻小子时,问及当时开早点铺那老两口,二人说傻小子回老家啦,挺好的,让大家别惦记着。
傻小子,给胡同里居民和铺子里的客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带来过愉快和欢笑,他随着他为之哼唱过小曲儿的早点铺一起消失啦!
(文字:老骥伏枥 画:况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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