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博物馆藏王安石画像
在研读王安石著作时,尚未找到王安石曾来过颍州的记载。但王安石与颍州确有某些关联。如颍州旧志、颍州诗词选和相关资料文集中,收录有王安石的《送丁廓秀才归汝阴二首》《寄王回深甫》《王子直挽辞》(王回弟,向字子直,与王安石友善。2021年12月《王子直墓志铭》出土于阜南县朱寨镇曹元村东南侧宋墓群)等诗作,及《王深甫墓铭志》(王回,字深甫,一字深父,王安石好友。徙家颍州,治平二年七月二十八卒于居所。欧阳修熙宁四年归老颍时曾作《祭王深甫文》)《祭欧阳文忠公文》《祭范颍州文》《长安县太君王氏墓志》等与颍州有关的祭文。尤其是王安石亲撰的《长安县太君王氏墓志》透露的信息颇为丰富。如在北宋元丰年间(1078-1085),王安石的外甥张䙼(shào)在颍州幕府任职;王安石的大妹、女诗人王文淑,在其夫张奎卒于熙宁八年(1075)后,随子张䙼在宁静的善郡颍州生活,后卒于颍州官舍;王安石妹夫张奎的相关情况等。王安石《长安县太君王氏墓志》全文:
长安县太君临川王氏,尚书都官员外郎、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潭国公讳益之女,尚书左丞张公讳若谷之妇,尚书比部郎中讳奎之妻,国子博士砚、开封府雍丘尉覛之母。十四而嫁,五十一而老,五十六而卒。其卒在颍州子䙼官舍,实元丰三年(1080)正月已酉。
君为妇而妇,为妻而妻,为母而母,为姑而姑,皆可誉叹,莫能间毁。工诗善书,强记博闻,明辨敏达,有过人者。循循恭谨,不自高显。晚好佛书,亦信践之。衣不求华,食不厌疏。慈哀所使,不治小过,欲归归之,欲嫁嫁之。君二女,长不慧,不可以适人;其季,殿中丞龚原妻也。十六年葬江州德化县,兄安石为志如此,弟安上书丹。
“长安县太君王氏”,即王安石的大妹王文淑(1025-1080)。宝元元年(1038),她14岁时嫁与工部侍郎张奎,因例封“长安县君”。张奎号剑州,进士出身,历工部侍郎等职,累官至尚书比部郎中,赠卫尉少卿。张奎与王文淑之子张䙼,为进士,历国子博士,时官颍州(职官无考)。《宋史·张若谷》(卷二九九)称张奎之父“张若谷,字德繇,南剑沙县人。进士及第,初为巴州军事推官”。“历知澶州、成德军、扬州、江宁府,入知审官院,纠察在京刑狱”;“权判吏部流内铨、知洪州,累官至尚书左丞致仕”。张若谷在以为官清正、务实,不搏虚名,素有“循良”的美誉,曾在政绩突出、德高望重被选入京觐见真宗皇帝。王安石撰有《祭张右丞若谷文》。
王安石不仅是宋代著名的宰相、政治家,而且是著名的文学家,位列“唐宋八大家”之一。由于王安石家族有着良好的家庭教育和文化背景,诞生了好几位擅长诗文的才女,如王安石的妻子吴国夫人,王安石的妹妹王文淑,两个女儿及侄女(王安国之女王氏)。与王安石同时代的魏泰在《临汉隐居诗话》中曾评说:“近世妇人多能诗,往往有臻古人者。王荆公家最众。张奎妻长安县君,荆公之妹也,佳句最为多。著者'草草杯盘供语笑,昏昏灯火话平生。’”《全宋诗》(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据此把“草草杯盘供语笑,昏昏灯火话平生”残句列入王文淑名下。而王安石《示长安君》诗中确有“草草杯盘供语笑,昏昏灯火话平生”句。有学者或疑是魏泰将王安石的诗句误记了,或疑是王安石“巧取豪夺”了其妹王文淑的,甚至举例钱钟书先生《谈艺录》谈到王荆公改诗现象:“每遇他人佳句,必巧取豪夺,脱胎换骨,百计临摹,以为已有。”一度人们也认为,王安石诗中的“草草杯盘共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有可能就是这样得来的。
王文淑虽然是一介女子,但她博学多才,才华横溢,尤擅诗词书法,记忆力强,知识面广,温柔聪慧,有许多过人之处,因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有着大家闺秀的优雅和恭谨,行事低调,在生活上也是“衣不求华,食不厌蔬”。正如王安石在《长安县太君王氏墓志》中所赞誉的:“工诗善书,强记博闻,明辨敏达,有过人者。循循恭谨,不自高显。”王安石与王文淑除了兄妹亲情之外,还有着许多共同话题,感情笃厚。嘉祐五年(1060)春,一说嘉祐八年(1063),当时王安石将出使辽国。王安石与大妹王文淑已经三年未见面,而这次见面后马上又要分别,临行前与妹妹把酒话别,感到年龄渐老,聚少离多,即使见了面也会引起心中的悲伤,因此写下了《示长安君》一诗:
少年离别意非轻,
老去相逢亦怆情
草草杯盘共笑语,
昏昏灯火话平生。
自怜湖海三年隔,
又作尘沙万里行。
欲问后期何日是,
寄书应见雁南征。
这首诗抒写兄妹情,言浅而情深,表达了真挚而又深沉的相逢之欢与离别之悲。后来,陈新、张如安等为使《全宋诗》臻于完善,组织一批学者遍稽群籍,进行了全面的校订与辑补,并于2005年12月出版了《全宋诗补订》(大象出版社2005年12月第1版),他们历尽艰辛,在浩瀚的古籍中爬梳,终于找到了一首王文淑写的完整诗歌《次王安石韵》:
昔年送别向都城,
邂逅今宽万里情。
状观已怜江路隔,
高谈却待月华生。
君随传入隋堤去,
我驾车从蜀栈行
两处相逢知有日,
新诗何幸慰西征。
诗歌描写了王文淑与王安石兄妹离别时痛苦悲伤的场面,希望可以再相聚,寄予诗歌聊表思念家人的心情。如此一来,从《示长安君》,到《次王安石韵》两首诗的创作顺序上看,“示”字显然在先,而“次”韵必然在后,自然地构成了一个完整典型的“唱和”(次韵)过程。无疑在文学史上留下了讴歌兄妹手足情深的一段佳话。《全宋诗补订》考证辑补的《次王安石韵》,佐证了魏泰在《临汉隐居诗话》中确实是将王安石的“草草杯盘共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诗句误记在其妹王文淑名下了。这一辑补也还了王安石被人戏为有“巧取豪夺”之嫌的一个清白。
漫画家丰子恺画作“草草杯盘供语笑,昏昏灯火话平生”
王安石的大妹、女诗人王文淑,在元丰年间(1078-1085)随儿子张䙼在颍州官舍生活。女诗人面对善郡颍州“民淳讼简而物产美,土厚水甘而风气和”(欧阳修《思颍诗后序》)的淳厚民风和美丽风光,尤其是可以驰名天下的杭州西湖相媲美的颍州西湖,无论是春花烂漫和季节,还是群芳过后的其它季节,都是美不胜收,令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这对于女诗人来说,难免不会引发诗兴,尽情地抒发美好的情愫。由于年代久远,《全宋诗补订》中也仅辑到女诗人的一首诗,而大量的诗词或已湮没在了川流不息的历史长河中了,阜阳旧志中没有留下女诗人赞咏颍州的诗作,但女诗文却在颍州领略过如诗画的风情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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