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6年冬天的一个夜里,在黄宾虹假的院子里传出了阵阵敲打声,几个身影围着一个机器昼夜不停的在私造钱币。这种行为到哪儿都是死罪,不久私造假币的事被告发,黄宾虹又一次仓皇出逃,踏上了逃亡之路。一边走一边问自己,当梦想再一次破灭时,是否就此认命?让艺术成为自己生命中的唯一安慰。
1905年在日本诞生了有一个推翻腐败清政府的革命组织——中国同盟会,它将埋葬最后的清朝帝国。已过不惑之年的黄宾虹来到了芜湖,五年的逃亡生涯,没人知道黄宾虹是怎么过来的,这期间他到过南京的清凉山,宣城的响山还有他情有独钟的黄山。令人不解的视绘画为生命的黄宾虹在逃亡的五年中竟然只画过区区几张画。
1900年黄宾虹住进了黄山的文殊院,在这里他创作了黄山图,黄宾虹在这典型的钱绛山水画中仅用墨色描绘,营造出了一种空灵的意境画面单纯而静谧,山间的松树给人一种孤傲之感。仿佛在表达的一种看破红尘的傲然之气,今天关于黄宾虹当时创造这幅画的真实心境,人们只能去推测了。但事实上所表达的那种远离尘世的意境完全不同的是,现实中的黄宾虹即使在逃亡中也仍然没有放弃救国的理想,画完黄山图后不久黄宾虹就启程下山了,临行时他将这幅画留给了文殊院的僧人。
1904年辗转来到了芜湖的黄宾虹很快结实了柏文蔚、刘师培、陈去病、苏曼殊等同盟会志士,在他们身上黄宾虹看到了一场新的革命正在酝酿之中,不久黄宾虹就以这些革命党人秘密成立了一个名叫黄社的组织。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推翻清政府的统治,从上一次参与维新改良到这一次组建反清黄社,黄宾虹已然成为了一个革命者。为了搅乱清政府的金融体系为革命提供经费,黄宾虹接受了指令回到歙县老家。在自家后院架起了机器铸造钱币,很快他又被人告发,只好又一次连夜出逃,历史有些出奇的相似黄宾虹的两次革命经历如出一辙都以逃亡终结。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家的机会了,与故乡一别别就是30年。上海卢湾区自忠路420号是逃离家乡后黄宾虹的住处,他在这里住了30年。1907年上海,黄宾虹却出人意料地终止了自己的革命生涯,选择了另外一种生活,来上海不久他就加入了研究国学发扬国光的保存会,对于这一段逃亡到上海的经历黄宾虹很提起。
他在自述中说:乃至沪于《国学丛书》、《国粹学报》、《神州国光集》供搜辑之役,至于满腔的革命热血为什么突然冷却,又为什么对于恢复国学产生了兴趣他只字未提。在这里黄宾虹似乎又回到了文人雅士的生活状态,在上海凭着它这个古文的根底,当起了编辑,在书店、书社、出版社、印书馆、当编辑。他先后编过一本《历代名家画集》,还有编辑了一本叫《艺观》的双月刊和这个国画方面的杂志,这在当时是开了先河的,尤其在近现代美术运动逐步兴起的时候。自小鉴赏临摹古人名画的黄宾虹发表了许多有关传统绘画和美术历史的评论文章,逐渐在上海文化界崭露头角成为了小有名气的文化名人。
1970年黄宾虹母亲去世他干脆将家中老小全部带到上海,从此在这里安家了,虽然生活平静,但是外边的世界风起云涌。1911年10月10日古北新军在武昌发动起义起辛亥革命爆发,各地纷纷响应将大清帝国彻底推向深渊。1912年2月12日宣统皇帝溥仪在北京宣告退位,清帝国走向灭亡。就在这年深秋黄宾虹接到了安徽新任都督的亲笔来信,这位新任的安徽都督就是当年在芜湖与黄宾虹一同革命的柏文蔚,邀请黄宾虹回安徽共同参与政事。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凭借着与柏文蔚的交情,黄宾虹可以大展宏图实现革命理想,同事还能完成父亲一生的夙愿,但是他却拒绝了邀请选择继续留在上海。袁世凯称帝北洋军阀混战,这一幕幕场景如同马戏团里的演出一样,此起彼伏。黄宾虹发现清朝统治已被推翻但是社会依旧水深火热,这与他最初的救国理想相差甚远,其实革命并没有想的那么简单,拒绝了柏文蔚邀请的黄宾虹彻底远离在政治舞台成为了一家古玩店的老板。他的这家名叫“宙合斎”的古玩店,很快成为上海文人雅士谈诗论画的场所。
纵观黄宾虹的一生他所从事过职业纷繁复杂,做过官吏、鉴定家、手工作坊老板、报社编辑、职业作家、古董店商人等。尽管他一生都没有离开过绘画,但是他却从没做过职业画家,甚至从不出售自己的作品,因此黄宾虹的这条绘画之路是独一无二的,他从不以卖画为生,所以并不在意市面上流行的艺术之风。当时海上画派风靡一时吴昌硕是这个画派的领军人物,他的作品在上海滩一画难求,海上画派推崇雅俗共赏,吴昌硕本人喜欢用浓丽对比的颜色,画作色泽强烈鲜艳,这与黄宾虹清幽淡雅的画风极为不同。
初来上海时黄宾虹,也曾参加过上海画坛的一些文人雅聚,但是他这种古朴的山水画很少有人喜欢,从那时起黄宾虹对于绘画的研究渐渐游离于时代之外。1916年的《黄山狮子林》是黄宾虹当时的一幅代表作,可以看出他的话坚守黄山画派浅降山水画的画法,笔墨分明,设色淡雅。在他写给友人的信中曾这样阐释自己对绘画的认识,笔墨之妙尤在疏密,密不可针疏可行舟,然要密中能疏疏中有密,密不能犯疏而不离,不黏不脱。现在看来被当做佳作的画当时并没有得到认可,黄宾虹的画被许多人视为食古不化代表。不知不觉18年过去了已经60岁的黄宾虹站在了历史潮流的对立面,走上一条孤独寂寞的艺术之路。黄宾虹先生凭着他的一个综合修养,合对中国绘画艺术的独特理解,去按照自己的愿望去做,所以他在追求个人追求的这条路上他明白的东西,同时代的人包括跟他一起从事艺术创造活动的人未必理解,未必接受,这就注定了一批艺术的创新者和开拓者,它必然生前是孤独的。1922年黄宾虹家中被盗,不仅许多心爱之物不翼而飞,苦心经营多年的古玩店也元气大伤,这场飞来横祸在黄宾虹的花甲之年再一次唤醒了他归隐山野远离尘世的隐士之心。
他当时收藏的古印是第一位的,古印当中最精华的东西就是金印、银印、玉印,最心爱的东西一夜之间没了,这一下子打击他非常大,几乎好像摧毁了他。当时的记载讲他已经弄得没有生活的生趣了。不久黄宾虹变卖了家产无声无息的回到安徽,在贵池的池阳湖边买了几亩水田过起了世外隐居的生活。而这里正是他与谭嗣同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没有人知道黄宾虹为什么选择这里作为他的隐居之地,此时他的画作中的笔墨开始变得浓重了。从这一时期的作品中可以看出黄宾虹的画作中出现了黑密厚重的积墨,他彻底走向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成为了当时绘画界的另类。
从少年学画到人生沉浮,从满腔热血到心静如水,在60年的生命中黄宾虹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世事沧桑。今天看来或许早期那种轻易、明亮、淡雅的画风,在这个时候已经无法表达他的心境了,仿佛只有这种浓黑厚重的笔墨才能抒发她此时心目中的意境。生于乱世长于忧患是黄宾虹人生的写照,从他三次隐居的经历来看或许归隐山林,自得其乐其是他内心真正向往的生活。但是残酷的现实却让他为此纠结了一生,1924年农历6月12一场灾难再一次打碎了黄斌辉的归隐之梦。几天中池阳湖连降大雨,水位暴涨决堤而出,黄宾虹苦心营造的世外桃源瞬间被淹没,隐居的生活再次成为了泡影,于是黄宾虹又无奈的回到了现实。对于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来说已经十分残酷了,他的愿望毁于天灾,他的艺术无人认可,他的生活又将面临四处漂泊,没有人知道此时的黄宾虹内心是否充满了悲凉合绝望。然而黄宾虹并没有想到现实生活的不幸却是他艺术的大幸,正是这场磨难悄无声息地侵蚀他从此走上了大师之路。离开了隐居生活以后黄宾虹开始四处游历讲学,期间回到过上海,远走过广西,以文化名人的身份参加过有影响力的艺术活动,但是却从未在一个地方定居下来。这种生活一过就是九年。四川的青城山是中国的道教名山,山间林木青翠,诸峰环峙,丹梯千级曲径通幽,素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自古就是文人墨客长留之地。1934年春天70岁的黄宾虹只身一人来到这里,此前黄宾虹应友人之邀来四川东方美专讲学,不料遭到军阀混战学校停课,于是在成都无所事事的黄宾虹,决定到青城山看看。走到半山腰时突然下起了小雨,山间烟雨蒙蒙远处的峰峦时隐时现,这种神奇的自然景象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黄宾虹心头为之一振。就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悟到了什么,于是他不顾浑身湿透忘情的攀登浏览。这天晚上回到成都的黄宾虹一进宿舍就拿起了画笔,一口气画了十几幅倾城烟雨图,这些画就是那个晚上黄宾虹心中在青城山。他用浓淡干湿的笔墨,将青城山烟雨蒙蒙的意境描绘得淋漓尽致。
后来他称自己的这种山水为雨淋墙头,原来指的是是安徽民居的马头墙,因为风雨的侵蚀日积月累留下的痕迹,远看很像白纸上水墨晕染的效果。黄宾虹在青城山上顿悟的就是这种雨淋墙头式的淋漓水墨效果,此后她的作品开始用这种水墨淋漓效果营造朦胧、湿润的意境,厚重感油然而生。心中的山水密码一旦解开,艺术上苦苦追求师法自然的道路也就与他的内心想通了,此刻川蜀的一山一水在黄宾虹看来,都蕴涵着神奇的造化。有一天的晚上他注意到白天秀丽的大山在夜晚显得格外神奇,在月光下有些地方只剩下黑的的轮廓,有些地方呈现出银白色,逆光下的山林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光环,放眼望去凹凸分明变化美妙。黄宾虹马上拿出了写生本,在月光中画了几张素描,照射的地方他都留有空白一笔不画,暗处则沿山谷岩壁的轮廓进行勾勒,然后在里面层层加黑,这便是她以后经常运用的积墨法。第二天早上他一看自己的画稿大为惊叹,据说连声高呼:月中壁,实中虚,虚中实妙!妙!妙极了!月光中的山林让黄宾虹领悟到了实与虚的意境,黑与白的奥妙,我们经常看到他的有些画当中好像不合理就直接用笔圈起来,这个地方不允许弄黑的,其他地方可以糊涂这个地方是不允许,这个有一点脏墨或者一点淡墨进去直接留白,把这种白的保留它就不会影响这个画面上的这种沉着和明亮。
在长达60年的绘画生涯中,黄宾虹还练就了高超的笔墨技法,但是蜀地的奇遇才让他最终真正感悟到了中国绘画知白守黑的高远意境。然而此时欣喜若狂的黄宾虹不会想到,他所处的这个时代,决定了他的命运还会发生新的逆转,而中华民族也将走到最危险的关头。
黄宾虹——我从何处得粉本,雨淋墙头月移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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