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琴铜剑楼递藏、清乾隆石鼓文十纸拓本,在有万憙文房的大板台上一字儿排开,8米有余,宛若苍弯绽开一道银河。一颗一颗石鼓文字,亦如璀璨星斗,夺目惊心。
一旁的茶艺师雪儿终于按耐不住了,指着其中满纸斑驳不带一颗铭文的一张,笑问,仅冲着上面的一枚收藏印,就值那么多钱?雪儿清丽典雅,白哲的脸蛋令人总想多望两眼。她平时端坐在茶台前,各种娴熟地操持,娇花照水一般。雪儿有一个发小,16岁即出家修行了。我调侃她,劝她随发小一同去寺庙修行,也应了她少欲寡求、钟爱自然的品性。
雪儿回答说她不舍钟爱的茶和中国文化,她己答应发小为三宝捐功德,做护法。雪儿在当今女子中间己属难得,面对石鼓十拓,竟有如此疑问。我想,也代表着许多中国人的疑问。
这十面石鼓高2尺,直径1尺,形似鼓,上细下粗顶微圆,花岗岩材质,重约一吨,又称陈仓石鼓。这十面石鼓,原先都刻有大篆文字,即石鼓文字,记录秦公渔猎车言之事,属中国九大镇国之宝之一,康有为誉其为“中华第一古物”。近代金石泰斗吴昌硕亦从石鼓文中得法,开百年诗书画印新风,称一代宗师。
车工鼓
“车工鼓”: 记述了秦公出猎的情景。赞美了出游狩猎乘坐的车制作精良,驾车的马匹健硕,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携带的角弓装饰精美。随从张弓射箭,被狩猎的麋鹿惊恐逃逸。追赶猎物的场面。
吴昌硕临车工鼓
公元627年,石鼓在陕西凤翔陈仓境内被发现。
100多年后,安史之乱爆发,正在雍城躲避战祸的唐肃宗听到石鼓的传闻,心生好奇,责令州府官员将十面奇石鼓由陈仓运至雍城城南,与文武百官赏玩。乱兵兵临城下之时,肃宗仓促遁逃,将十面石鼓掩埋于荒野。
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公元814年,曝于荒野的石鼓重现天日,蚀迹斑斑,被移送至当地孔庙。不幸的是,十鼓之一的作原鼓不翼而飞,仅余九鼓。
期间,韩愈曾奏请朝廷挖掘石鼓,未被重视。八年之后,国子监祭酒郑余庆偶尔发现了韩愈的奏折,深为感动,开启发掘工作,并将九面石鼓移至孔庙。韩愈得知消息后喜极而歌,写了传世的《石鼓歌》,押33韵,洋洋洒洒462字。
唐代灭亡以后,九面石鼓也被人盗运一空。
酃(ling)雨鼓
“酃雨鼓”:“酃雨”即“淋雨”,记述秦公及众多随从在渡河时,恰逢天降大雨,河水上涨。有的涉水,有的乘船。人们感叹天气忽阴忽阳。
吴昌硕临酃雨鼓
銮车鼓
“銮车鼓”:记述秦公游猎经虢城,他所乘坐的銮车装饰华丽,上面悬挂彤弓、彤矢,车马驰行欢快流畅。从人齐聚,进献猎物,人群如障,非常热闹。
吴昌硕临銮车鼓
宋代宋仁宗得知石鼓轶闻,命司马光的父亲司马池寻找石鼓下落。司马池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前朝遗失的九面石鼓,并自作聪明,伪造了作原石鼓,凑齐十面。作伪一事后来被金石学家发现,司马池也因此获罪。
宋代金石家向传师重金购得当时流传的一份石鼓拓片,发现上面竟有遗失数百年的作原石鼓。向传师几经周折,得知制作这份拓片的是关中太氏一族。向于是赶往关中,到了那里,才发现太氏一族己死于瘟疫。向传师心灰意冷,只得借住在附近的客栈中,却无意中发现客栈里屠夫用来磨刀的石头就是作原石鼓。彼时的作原石鼓己面目全非,上部已被乡民削去,中间被掏成凹状用来捣米,而上面断裂开的两道边被屠夫用来磨刀。石鼓上面的文字,更是被磨去了大半,仅余寥寥4行。
公元1110年,作原石鼓连同另外九面被一起移送至京城太学之内保管。宋徽宗将其视为珍宝,并往十面石鼓上文字的槽缝之间浇注黄金,为其镀了金身。
汧(qian)沔(mian)鼓
“汧沔鼓”:描写的是汧河的美丽景色。人们从河里捕捞新鲜的鱼。其中捕捞最多的是鲤鱼和鲢鱼。
吴昌硕临汧沔鼓
靖康之变时,金兵掳走了徽钦二帝,亦将镀金的十面石鼓视为珍宝,一同北迁。
石鼓被运到燕京之后,不甚了解中原文化的金人并未发现其价值,剔去了石鼓上填注的黄金之后,再次将之丢弃荒野。
公元1234年,南宋与蒙古联军攻破燕京,随军而至的御史大夫王檝碰巧发现了掩藏在废墟之中的十面石鼓。王檝出生于陕西凤翔虢县,与石鼓同根同源,他再次将其保存于孔庙之中,并请专人看护。由此历经元、明、清三次迭代,石鼓安然无恙。
抗战爆发后,十面石鼓由北京转移至重庆。抗战胜利后,再由重庆运至南京。运送途中险象环生,运输汽车曾2次翻车。
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政府将国宝文物大量向台湾转移。己经运回北京故宫的陈仓石鼓,被仓促运抵机场。终因飞机严重超载,被留在了机场。
田车鼓
“田车鼓”:记述秦公及随从登原游猎的盛况。诗中极尽赞美狩猎的车马。田车,用于田猎的车,“田车孔安”,田车非常坚固安全,骏马健硕飘逸。猎杀的麋鹿、野猪非常多。捕猎中活捉了很多野兽,对于活捉的野兽,是不能进行射杀的。
吴昌硕临田车鼓
假使中华民族是一杆秤,这十面石鼓,己超越时间、空间、地域、政治,成为每个中国人心头沉甸甸的文化秤砣。令我们安然妥帖,令我们振奋鼓舞,也在告诉世界,被这十面石鼓,被这十张纸拓感动照耀的那群人,就是中国人。还在告诉世界,中国人不但有信仰,而且信仰无处不在,就像2500年前中国古代最朴素的哲学观:大有若无。
我想,之前雪儿的疑问,现在可以作答了。十纸承载大篆文字的石鼓墨拓,恰是中国信仰图腾的重要组成,从文化层面看,她是无价的。只要能面对她,被她感动,其他都无关轻重。
来到有万憙的十纸石鼓拓本,还经历了一段趣话。小琴剑楼主人好收藏藏书家的印信,他碰巧藏有十纸上铃盖的“铁琴铜剑楼”原印。他将新拓印蜕示我,相比在十面石鼓上的铃盖,边框已明显圆润,尤其印石的左下角,蚀损较明显,令观者感慨岁月如斯,文玩历历。
但愿有机会,小琴剑楼主人所藏“铁琴铜剑楼”印章,可以在十纸石鼓拓本上二次铃盖。物是主人人是客,物之安然,依赖人之代代相传。
也希望能举办一次“篆鼓齐鸣”主题雅集,邀四方金石同好,临取拓本篆文,追忆韩愈《石鼓歌》,舞之蹈之,歌之咏之。
吾水鼓
“吾水鼓”:叙述秦国国力强盛,太平安宁,水清道平。秦国的强盛可以使得东周天子活动永远的安宁。
而师鼓
“而师鼓”:记述秦公出游的述志诗。
吴昌硕临而师鼓
马荐鼓
“马荐鼓”:该鼓残缺最多,多句已不可识读,大概是说雨过天晴,猎人打猎而归时路遇之情景。
吴人鼓
“吴人鼓”:吴人就是虞人,是负责掌管山林水泽的官员。这首诗讲述了虞人为了秦公的祭祀而奔走忙碌,时而在西,时而在北。
吴昌硕临吴人鼓
作原鼓
“作原鼓”:作原,意为在平原上进行工程修作。在三十里的范围内,先要除掉杂草,然后修通道路,最后在道路周围架设好篱笆。
吴昌硕临作原鼓
吴昌硕篆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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