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中午,懒得做饭,就去家附近的小食店,想吃碗水饺,垫吧一下就算了。我打小就爱吃饺子,尤其是韭菜猪肉馅儿的,更是情有独钟,尤为偏好。
可到店里一问,老板抱歉地说:“不好意思,饺子刚卖完,前面一个老伙计,一下在我家下了六斤多饺子,把我冰箱里的存货,一下子都扫光了。”我讶异地问:“他怎么下这么多?”老板说:“嗨,他说是家里搞装修,来了一拨装修工,饺子是给他们和自家人当午饭的,所以一下子下了这么多”。顿了一下,老板接着说:“要不然给你来碗馄饨吧,我家馄饨口感不错的,不骗你,尝尝你就知道了”。我本想再跑远一点儿,到前面一家去吃饺子,毕竟饺子是我面食中的最爱嘛。但见老板这么热情,倒有些抹不开面子,于是就坐了下来:“那就来一碗馄饨吧,多少钱一碗?”“大碗15,小碗9块。”“那就来个大碗吧”。“好来,大碗馄饨一碗,”老板朝后堂大声吆喝着。“晓得了,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伙计就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端了上来。我吹了吹汤面上漂着的葱花和虾皮,小心地尝了一口汤,嚯,味道真够鲜的,想来味精是搁了不少。再用调羹尝了个馄饨,嘿,真不错,肉紧味香,口感鲜爽。再加上榨菜,虾皮,葱花及鲜汤的点缀,更加愉悦和刺激着我敏感的味蕾。一大碗馄饨,很快就三下五除二,被划拉入口,囫囵下肚了,连汤渣都没剩下。打了个饱嗝,抽两张餐巾纸,擦了擦油腻的嘴,去柜台扫微信付款,老板问:“怎么样,师傅,馄饨口感不错吧?”“不错不错,好久没吃了,味道确实不赖。”老板说忙说:“下次再来嗷,我们家来的都是回头客”。“好的好的”。
回到家,喝口热茶清清口,仍觉得唇齿间“洋溢”着馄饨的余香。
几口清茶落肚,却把一段遥远且稍显朦胧的回忆拉回到我眼前——
上世纪的八十年代,那时我还是个毛头小伙,一人独住,平时多半吃食堂,有时睡得晚,肚子闹革命,就不得不下楼去找地方吃夜宵,那年头没有夜市,路边关门闭户,街头黑灯瞎火。只有零星流动的馄饨摊,通常可在街头巷尾,昏暗的路灯下能够找得到。离我家不远的巷口,就有一个卖馄饨的小贩,常年在哪里摆夜摊,而且周边仅此一家,除了馄饨,别无选择。
记得那是一个隆冬的夜晚,天挺冷的,那时也没有电视,我早早就上床,裹着被子看书,不知不觉快11点了,于是关灯睡觉,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翻来覆去饿得发慌。没办法,只得下狠心掀开热乎乎的被窝,匆匆起床穿衣出门儿。
外面寒风凛冽,还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我心想,下雪了,馄饨摊子,还会出来吗?嗨,烦不了了,骑车去看看再说吧。
还没到巷口,远远就看见路灯下的摊位和老板那熟悉的身影。再走近些,馄饨的鲜香就钻进了鼻腔,小润肺腑,夜宵的氛围迎面而来。我来到摊位前,要了一碗馄饨,就坐在一旁等着。小桌前的食客,正吃的津津有昧。由于饥饿,看得我直咽口水。
照例还是一张折叠桌,几个小马扎,就成了食客的露天“餐厅”。馄饨挑,一头是火炉炖热锅,一头是个小巧的操作台。油盐酱醋排列有序,盘碗筷勺码放整齐。老板手脚麻利,操作驾轻就熟。肉馅蜻蜓点水,面皮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几碗馄饨就捏成下了锅,盖子一盖,随手就摆上几只大碗,撒上葱花虾皮榨菜,再配上油盐味精等调料,打开锅盖,给每个碗里舀半碗老汤,随即用漏勺把开锅的馄饨一勺勺捞进碗里。衔接行云流水,操作一气呵成。不出几分钟,几碗馄饨就冒着热气儿被端上了小桌,桌上搁着香醋,五香粉和辣油,食客尽可择其所好,各取所需。
从装束和言行上看,这个点儿来吃夜宵的,多半是下夜班的工人,谈恋爱的小情侣,再有就是夜里偷着打麻将散了场的牌友,以及像我这样,夜里饿的睡不着,出来“觅食”的菜鸟。
大家行色匆匆,各自饥肠辘辘,馄饨一端上桌,就稀里哗啦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你别说,人一饥饿,吃什么都像是山珍海味,这话还真不假。我边吃边观察同桌的餐友,个个吃的有滋有味儿,满嘴流油,真不亚于在餐馆里饱享大鱼大肉。更何况小老板馄饨的味道确实地道,真是鲜香辣爽,色味俱佳。
“老板,再来一碗”。我和同桌的一位穿工作服的师傅,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好来,马上就好。”一旁的小情侣的女方对男友说:“大冷的天,看你汗都吃出来了,我给你擦擦,这么好吃啊,要不我匀给你一点,我胃口小,吃不了这么多”。男的忙说:“不要不要,又辣又爽,太好吃了,我再要一碗,老板,我们也再来一碗”。“好的好的一刻儿就好”。老板兴奋地支应着,又手脚麻利的忙乎了起来——
瞧瞧,一碗舒爽的小馄饨,愣是吃出了麻辣烫的感觉。
两碗馄饨囫囵下肚,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微汗,再擦擦湿润的油嘴,(那年头可没有餐巾纸,现在手帕却快成文物了)。我站起了身:“老板,多少钱?”老板说:“一碗一毛二,你吃两碗,一共两毛四。不瞒你说,白天我是卖一毛一分一碗,夜里头卖一毛二,加一分钱,算是辛苦钱吧。”我付给老板两毛五分钱:“不用找了,大冷的天,又是夜里,每碗加一分钱,不多”。老板忙应道:“谢谢谢谢,吃得好,下次再来嗷”。“好的好的”。我转身离开了馄饨摊。
细碎的雪花儿
还是不紧不慢
在路灯下随风飘舞,
鲜香的馄饨
仍在食客的唇舌间
上演着心满意足。
馄饨摊的炉火
依然是那样殷红
小老板扔在摊前
行色匆匆,忙里忙外——
您瞧瞧,那年月,吃碗馄饨多便宜啊,一毛二一碗,就可打发一顿夜宵。赶上现在,一毛钱掉在地上,有些人都懒得弯腰去捡了。
三十多年前,一个老工人月薪几十块,就可养活全家老小。可现在的小青年呢,每月挣大几千,常常还不够“犒劳”自己。
三十多年前,五块钱就可请几个朋友出去小搓一顿,兜里揣上个一二十块的,就可吆喝一众兄弟去像样的馆子,来他个酒足饭饱,大快朵颐。
可现如今呢,没个千儿八百,都不敢上饭店请人吃饭。
低矮的平房,是那时民居的标配,狭窄的街巷;是当初城市的素描。
现如今,在城里已几乎见不到老旧的平房。窄街陋巷,也几乎难觅踪影。代之而起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宽街敞巷的都市繁华。
新旧对比,是何等悬殊,今夕反差,是如此之大。用地覆天翻,日新月异来形容,压根儿不带夸张,丝毫不显谬誉。
小小的一碗馄饨,从当初的一毛多钱,飙升到如今的十五六块,价格成百倍的翻番,票面在时光中飞转。什么叫~别如天壤,什么叫~判若云泥,这里可见一斑。真可谓:
一碗馄饨折射出时代变迁
一碗馄饨见证了似水流年
一碗馄饨勾勒出新旧对比
一碗馄饨咀嚼着沧海桑田
今天的南京,早已从传统老旧的躯壳里脱胎,成为万亿都市的亮眼成员。六朝古都的积淀,古老秦淮的浸染;江南水乡的妩媚,南头北尾的硬朗;省城都会的优势;萝卜精神的自勉。把石城金陵熏陶装点的风姿绰约,物华天宝。
一篇有关“馄饨”的小文,献给远去的青春,献给华发的自己,也献给曾经经历过那个年代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
——小满2022.1.9.
作者简介:鲁洋(小满),原在广播电视台司职记者.主持30多年,现已退休。爱好阅读,垂钓等,得空也会涂鸦几笔,算是练练脑子,以享闲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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