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庙蹲在当街,左邻右舍皆为农家平民,小庙小院,有正殿三间,东西偏房各一,院中傍街门孤兀一棵老槐,年年长,年年不见粗,皮色如铁。
庙里老奶奶面容朴实,不拘小节,顽儿入内,任其攀爬,香火多少,从不较较,多少年多少代,老是那么笑眉笑脸,慈祥依旧。
写在奶奶庙后墙上,那曾经壮烈无比的一句口号一一"打倒小日本"!依然存在。奶奶庙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历经和平年代的解放思想,破除迷信,还有那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文化大革命,竟然奇迹般地保存下来了。自然,这事应归功于村里那几位老八路。他们常对年轻人讲,甭忘,,这字是老穆写的,老穆戴眼镜儿,高个儿。年轻人都记住了,这字是老穆写的,老穆戴眼镜儿,高个儿。
村里的红卫兵红小兵们从他爷爷的眼神里读懂了,有一个珍贵的故事需要他们来捍卫,于是,奶奶庙在他们乍乍呼呼的革命行动中安然无羌地保存下来了。
讲奶奶庙的故事就从老穆说起。
老穆是三九年秋天,随三五九旅一块来的,老穆,高个儿,戴着眼镜儿。
老百姓觉得老穆这人很抖。
老穆一来,就在奶奶庙前召开群众大会,宣布成立抗日政府,舞着双臂讲抗日救国的大道理,讲着,讲着,眼镜儿竟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地上,老百姓都哈哈哈地笑了。
老穆不慌不忙从地上捡起眼镜儿,戴上,对大家说,我这人是个瞎子,没眼镜啥也看不请。
老百姓这才知道老穆是个近视眼,戴眼镜儿不是为抖,是因为看不远。后来人们发现老穆眼镜儿腿上多了条线绳,拴在耳朵上,人们又觉得老穆这人很特别。
老穆在奶奶庙前组织大家成立农救会,还说,农救会不仅抗日,还要破除迷信。说罢,亲自用白灰水在奶奶庙的后墙上写了一一打倒小日夲"!一行字,字很大,很威武。
老奶奶眉开眼笑,慈祥依旧。
几天后,老穆带人从川下抓来一批伪村长,抓来就关在奶奶庙里。老穆的政策很宽容,谁想出去都可以,条件有三:第一,要做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第二,不许损害抗日政府的利益,不许欺压老百姓。第三,每月向抗日政府报告敌伪情况,不得弄虚作假,以脑袋担保,白纸黑字写出保证。伪村长们保证一个走出一个,保证一个走出一个……奶奶庙走出不少"白皮红心"的抗日分子。
接着,老穆在村里办起医院,医院办的轰轰烈烈,名闻遐迩。奶奶庙成了手术室,国际共产主义战土白求恩大夫就曾在奶奶庙里给抗日将士截肢输血。
老穆能,办完医院办学校,办完学校又把奶奶庙当仓库,存放各种抗日物质,各种物质在奶奶庙塞得滿滿当当,有棉花布匹,有军衣军帽,还有阎锡山送来的二百二红药水,膏药,绷带什么的,东西多的差点把老奶奶挤翻。
老奶奶笑眉笑脸,慈祥依旧。
四零年春,日本人对灵邱大南山进行扫荡,三五九旅过了黄河,抗日政府也转移了。
老穆他们一走,清乡队的汉奸就来了,汉奸见人就抓,抓谁谁就是“红胡子",抓了好几十人,都关在奶奶庙里。不想当"红胡子"就交500现大洋,交500放一人,交500放一人,人人全放了,汉奸横发一财。
紧撵着来了日夲人,日夲人入村先烧房子,奶奶庙周边不少房子都烧着了,'单单没烧奶奶庙。
日夲人在奶奶庙前排了长队,挨着个进庙给奶奶鞠躬,出一个进一个,出一个进一个,神情甚为肃穆。
日夲人鞠完躬又端起刺刀找寻"红胡子",一句豪言壮语"打倒小日夲!明明白白就是"红胡子",就在奶奶庙的后墙上飞扬跋扈,日夲人瞪鼓了眼珠也看不见,端着刺刀做游动状。清乡队的汉奸个个装聋做哑,扭着脸专不往奶奶庙的后墙上看。
这次扫荡日夲人在村里正二八经呆了两天,第三天就退回城里。
两天出了两件事。
一个日夲人从奶奶庙出来,好好的说疯就疯了,疯的不觉天不觉地,见泥水就躺,见狗屎就吃,见中国人就磕头,疯的蓬头垢面,痴癫若狂,嘴里嗷嗷乱语,不知所云。其他日夲人拉他不得,拽他不住,围着他哀叹连连,眼里噙着兔死狐悲的泪水。
还有一事。
村里漂亮的后生秋生,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模样俊的跟画上下来的一般。秋生从奶奶庙前走过,被两个站岗的日夲兵"哇啦`一声截住。秋生惊出一身冷汗,愣怔间被两个日夲兵前拉后推,弄进庙里的正殿。日夲兵回手把殿门关了,又从身上摸出一块红布,把老奶奶的脸面蒙住。
秋生吓的汗颜水背,浑身筛糠。一日夲兵猛不防把秋生抱住,咀鼻直逼秋生的脸面,秋生晕晕乎乎,自思完蛋,眠一闭任其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须臾若梦,疼痛全无。反感觉脸上有一种湿湿的,绵绵的滋味,有一张咀在秋生脸上如饿猪吞食,呜哇乱啃,啃的秋收眼皮睁不开合不拢,金花兰花眼里乱飞。这个啃完了,那个又来了,轮番上阵,这让秋生惘惘不知所措,任其姿意轻薄。这是前奏,后者那日夲兵手指柔柔地自解衣扣,裸露出裹在胸部的层层白布,莞莞一笑,缠开那层层白布,秋生眼前蓦然脱跳出两个雪白晃眼的东洋面包……
日夲人仰面倒卧,以手招示。
秋生明白了。
刚初惊恐结舌,两腿颤颤不敢趋前,后来一琢磨,不从如何?取她如何?曰死她不过头上多碗大一块疤!秋生终于心一横,胆也来了,劲儿也来了,秋生凝结了一村人的仇恨,挺起一柄粗壮无情的长矛,凶恨恨地刺了过去。心里大吼,爷日断你这腰!爷日断你这腰!
奶奶庙里一时间天地混沌,阴阳'交汇,分不清谁是侵略者。
护犊的老奶奶不蒙面时笑眉笑脸,慈祥依旧。蒙了面时还是笑眉笑面,慈祥依旧。
日夲人退走的当天黜黑,老穆就领着区政府的人回来了。因为这次参加反扫荡的部队多,村里的房子都住满了。老穆和区政府的人只好住奶奶庙。
老穆进庙刚把一盏油灯点上,光亮一闪,老穆就看见老奶奶脸面上蒙着一块红布。老穆眼镜儿片上闪出一丝疑虑,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下来,拿在灯下翻看,并不见有什么敌情表情。
此时,其他同志也都围过翻看,都觉得这红布质地优良,农家不会有,肯定是日夲人丢弃的,可日夲人把一块红布蒙在老奶奶脸面上是啥意思呢?
老穆笑着搖头说,猜不透,猜不透!
老奶奶笑眉笑脸,慈祥依旧。
作者简介:武继志,男,山西省灵邱县退休干部,中专文化1949年出生,当过煤矿工,砖瓦工,乡镇医院会计,乡政府秘书,是大同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在《山西文学》《北岳》《草原》发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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