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这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是太阳最爆烈,气温最高,白天最长的日子,农村人说,是蒸谷包的天气。
清晨,我在野外的小河边徒步锻炼,倏地,一缕轻风从远处飘来,灌入我的鼻孔,吔!这不是稻花的清香吗?我以一种对稻花香味的特异辨别力,确定这就是稻花的香味,寻着稻花的清香,我加快脚步,越过沟河,发现了一片绿茵茵的稻田,啊!久违的稻花!
我兴奋地走在绿野阡陌上,绿茵茵、湿漉漉、软绵绵的小草走过去就是一串绿色的脚印,仿佛走在绿色的地毯上,心里滋生出一种绵柔、舒适、清凉的感觉。抬眼望去,绿色的田野就好像是一块绿色的大蛋糕,被纵横的阡陌切割成一块块小蛋糕,稻田里壮实的稻谷稞就像是赶场似的你挤我,我拥你,硬是挤得密不通风,那绿色的叶子你搭上我的肩,我扶着你背,极尽全力地向天空和四周伸展,尽情地吮吸阳光雨露,一颗颗露珠在叶面上滚动,那些调皮的滚到叶尖,悬缀在叶尖上,苍翠欲滴,一串串稻花从膨胀、丰盈的谷包中抽穗而出,花粉在阳光和空气中相互传播,着床受孕,慢慢地那些细小的稻花就孕育成谷穗,谷穗在阳光的催化下,灌浆成熟,未灌浆的谷穗直指苍穹,灌浆的成熟饱满,开始低头弯腰,参差错落,各显风采,谷穗上还未褪去的小花,星星点点附在谷穗上,散发出阵阵清香。晨雾一片片随着清风散去,旭日跃出东边的山岗,把暖融融的朝晖洒向田野,流光溢彩,阳光随着天上飘动的云彩移动,把绿色的稻田时而涂上金黄色,时而染上淡黄色,时而抹上墨绿色,时而又描上青绿色,层次分明,美轮美奂。置身于稻花弥漫的田野,风是香的,空气是香的,感觉阳光也是香的,我的身心仿佛融入了泥土,随着清风飘向远方,回到了家乡。
我是闻着稻花香长大的,稻花濡染了我的视野,稻花的香味灌入了我的血管,沉入了我的记忆。
“一夜蛙声响,四围稻花香。”我们村子在一个沟河纵横,水源丰沛的大坝子中间,四周都是稻田。每当稻谷扬花的时节,田野里飘来一缕缕稻花的清香,撞入心扉,使你心旷神怡,舒坦、惬意。当太阳落山后,暮色在天空中扯起了一层淡薄的夜纱,在坝子的上空飘来荡去,月亮从东方慢慢地升上了天空。顿时,田野热闹起来了,蛙声骤然响起,蟋蟀、知了、蚂蚱、等小虫们已跟着鸣唱起来,犹如田野中的一支庞大的乐队,演奏一章恢宏的田园交响曲。萤火虫在稻田上空飞来窜去,变换着姿势,翩翩起舞。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墨蓝色的夜空,天空高远,几许淡云像夜的精灵,时隐时现,演绎着彩云追月的剧情画面。稻花隐藏在淡淡的月色中,轻风吹来,散发出阵阵扑鼻的清香,月光轻柔如水,泻撒在茫茫的田野上,露珠像一颗颗珍珠挂在稻叶上,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银色的亮光,不安份地滚来荡去。被太阳炙烤了一天的稻花,在月光的轻吻和清风的抚摸下,慢慢地打开了紧闭的毛孔,露出花蕊,挺起圆实、丰满的胸脯,尽情地吮吸月光精华、夜露灵水,纳日月之精华,吸大地之甘泉,稻花在日蒸夜蕴下迅速发育成熟。
稻谷扬花之时,最怕夜雨。如遭连夜雨,稻花就会被夜雨打落,相互间就不能受孕生长,谷子就不会灌浆,谷壳就会黑掉,长不成谷子,老百姓把它称之为“黑穗病”。俗话说:“稻谷花,怕雨打。遭夜雨,花掉下。谷不熟,把泪洒。”如长期下夜雨,就会影响稻谷的成熟、就要欠收。
稻花除怕夜雨,还怕虫蛾。如遇天旱,长期不下雨,田野中的虫蛾多,稻花被飞蛾息落传病,就会使稻谷变异、空壳,无收成。我读小学时,在我们村搞农科研究的一位技术员,是东北农业大学毕业的,他把实验室搬到农户家里,深入到田间地头。当时,他在引进一种粳稻叫“台北8号”的新品种,在我们村进行种植实验,过去农村种植的都是几百年延续下来的籼稻老品种,即,大红米,老品种口感不好,粗糙不润口,产量也不高,这位农科员他就想引进这种新品种,如果成功的话,不但可以提高粮食产量,而且还可以使农民吃到又香又润口的大米。试种过程中,在稻谷杨花时为了防止虫害,他在稻田的四周,插上木头桩,挂上汽灯,到天黑时把汽灯点亮,漆黑的夜晚,那些飞蛾、蝗虫等飞虫为寻找光明,全部往灯火撞,最终自取灭亡,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来控制虫害的。在我们村试种的新品种“台北8号”虽然成功了,但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在粮食不够吃的情况下,谁愿意去种呢!老品种大红米,虽然产量低,粗糙,但它涨饭,因而人们还是愿意种。当时,农村老百姓就编了这样的顺口溜“台北8号好到好,煮出饭来吃不饱。吃饱出工一泡尿,有气无力歪歪倒。事与愿违,“文革”中,引种“台北8号”竟成了这位技术员的一大罪状,被批斗毒打致死,成了那个特殊时代的冤死鬼。
历史总是在人们的认知不断提高的情况下前进的,曾几何时,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人们再也不会为吃不饱肚子而发愁,所以有谁还会去吃那种粗糙的老品种米呢?如今,过去的老品种早已被淘汰,新品种随着社会的进步,不断地更新换代,越来越适应人们口感的需要。反而,大红米却成了珍品!
稻花其貌不扬,白色带黑点的花朵,既细又小,在普通不过了,与梅花、兰花、荷花、茶花相比,逊色多了,所以,很少有人去观赏它、重视它,赞美它,但稻花的身价可不一般,它孕育出的果实,像珍珠一样白花花的大米哺育着人类的生长、繁衍。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这是南宋著名词人辛弃疾的《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一词中最为著名的一句,此句词把人们的视线从苍空转移到了田野,夜色中的蛙声似乎在预报丰年的来临,稻花的香味也描绘出了人们喜悦和丰收的景象,辛弃疾这句词把稻花香写的淋漓尽致,活灵活现,推向了一个至高至圣的境界!
田野的稻花开在我的心里,它的清香使我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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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黄汝兴,男,傣族,大专文化,云南省红河州弥勒市人,喜爱文学,有百余篇文学作品见诸于各种报刊和网络平台,系红河州作协、弥勒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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