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妻子说应该养个狗子,一则看门护院,二则增加点生活乐趣。不到十岁的女儿也吵着要小狗狗。我从小生活在农村,被狗咬过几次,心存芥蒂,不愿与狗接触;可还是拗不过她们母女的反复劝说,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那年腊月的一天,我回老家,看到亲戚家一大两小三个狗子抢着吃食,便蹲下来仔细观察。亲戚看出了我的心思:“要狗娃吗?”我点点头。他说:“八月间一窝下了四个崽,别人抱走了两个。”“好养吗?”我关注道。他得意地说:“这是土狗子,不择食,泼实,好养,才一个多月就断奶了,平时吃些残汤剩饭,舔猪槽,还吃小娃的便便。”我很高兴,选了那个憨态可掬、黑毛发亮的小牙狗。还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乐乐”。
“乐乐”刚到我家时,一点儿也不怯生,摇头摆尾,蹦蹦跳跳,伶俐乖巧,与人亲热,一副快乐得意的样子,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它。把杂物间腾空了让它住,妻子给它洗了澡,戴了个玲珑光鲜的项圈;女儿用木箱和旧衣服给它做了个窝,把一些玩具放在里边;门上挂了防蚊虫的帘子;配了吃食的盆和喝水的钵……家里俨然像来了个“贵宾”。我在农村长大,对狗子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觉得妻子和女儿的这些作法奢靡骄纵,会让狗养成坏习惯;可她们却乐此不疲,说看到不少人也是这样做的。
女儿放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乐乐”。渴了,就喂它牛奶;饿了,就喂它火腿肠、蛋糕……连续多天如此。女儿走到哪里,“乐乐”就跟到那里,成了形影相随的朋友。
“乐乐”长得很快,性格越来越温顺矫情,毛色越来越柔顺发亮。屋外有动静,会吠几声;听到我们回来的脚步声,立即起身拱门;经常依偎在我们身旁,舔鞋,嗅手,抬起前腿站立作揖,翻身打滚,献媚取宠,惹人发笑,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快乐。
一个多月过去了,我发现了不好的苗头:“乐乐”的饮食越来越刁钻了:白米干饭不吃,白花花的面条不吃,油滴滴的蔬菜不吃,只对肉有兴趣。它似乎一直沉浸在牛奶和火腿肠的优裕生活中——这哪里是狗?简直成了“爷”!
我气愤了。拆了它的窝,用砖围成一个圈,垫些柴草,让它卧在屋檐下;严禁给它喝牛奶、吃火腿肠,不给零食吃……可过了一段时间好生活的“乐乐”,对降低标准后的吃食,似乎有意见:消极吃食,前翻后拱,只嗅不吃——实在饿极了,勉强吃几口!怏怏走开,又气人,也可怜,很有挑战的意思。让我无所适从。
院内有几棵枇杷树。春夏之交,枇杷熟了,酸甜可口。几个顽皮的小孩架梯翻墙而入,他们摸清了“乐乐”的脾气,把它赶进厨房里拴住,“乐乐”干吠了几声就卧在那里不动了。任由那几个小娃折枝摘果,大快朵颐,尽情享受,满载而去。
最不可思议的是:老鼠穿堂而过“乐乐”却熟视无睹;看到院子里蹦跳的青蛙和小鸟,只是上前与它们逗乐嬉戏;可能是为了磨牙,椅腿、桌腿、门框等它啃了个遍,家什伤痕累累;箩筐、筲箕等竹器也被它撕扯得不成样子……
后来,我们想了很多“治”它的办法,都没有什么好效果,它仍然很挑食,饿久了,卧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我们,显得十分可怜。我极不情愿地依着它:白米干饭不吃,就加香油给它炒一炒;没有荤腥,就从餐馆给它捎点吃剩的骨头和肉食……不到一年时间,体重增加到二十多斤,真是膘肥体壮。让我感到不满甚至厌恶的是,它好吃懒做,养尊处优,恶习不改。长得看似优雅健壮却不干正事,经常干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坏事……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我终于忍无可忍了,妻子女儿也厌烦了,又都不愿意杀生。在“乐乐”到我家满一年的那天,我毅然把它退给了我的那家亲戚——“乐乐”回老家了,我松了一口气,眼不见为净。我们又过起了平静而怡然的生活。
2022年9月
作者简介:段兆宏,男,湖北省枣阳市人,1963年8月生,中共党员,大学学历。公务员,先后履职枣阳市经委,枣阳市清潭镇政府,枣阳市社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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