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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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主角萌萌哒,主题也很治愈系,但《疯狂动物城》并不是一部美好的电影。我这么乌鸦的人,也不会轻易拿美好的电影说事。
《疯狂动物城》里的动物们是酱紫的——
小兔子女警靠要挟狐狸尼克、靠黑社会严刑逼供、走市长助理的后面等非法手段查案。
水牛警长脾气暴躁、性格专断、办案拖沓、对纳税人虚与委蛇。
车管所的树懒(们)做事拖拉,而且有腐败嫌疑(开着豪车)。
狮子市长和绵羊市长助理都是十足的政客,为了选票不择手段无所不为。
教父Mr.Big一手遮天,一直逍遥法外。
被失踪的好好先生水獭给教父打工,而且是裸体俱乐部的拥趸。
……
然而就是这个遍地罪恶的所在,却是广大乡村屌丝动物向往的美丽新世界,在这里,所有动物都和睦相处,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好莱坞的动画师们一边尽最大可能如实折射现实,一边又全力煲制心灵鸡汤,告诉大家只要心怀良善、努力拼搏,一切皆有可能。
他们勾勒了一个现代都市的平行世界,这个充满缺陷但也充满自由与生机的世界是存在的,但是影片编剧在此之上画蛇添足浓墨重彩地描上了几笔,硬生生将它变成一个臆想的乌托邦。
为非作歹的兔子警察
那只名叫朱迪的兔子,立志通过做一个条子进入了动物都市。
这是乡村屌丝最常见,也是最丑恶的选择。即使我们相信兔子心怀正义、充满理想,也无法改变这件事的丑恶本质。
她进入到办案警察的角色之中做的第一件坏事,就是未经许可擅自录音,然后要挟狐狸尼克帮她查案。原因是尼克没有如实报税。
尼克每天辛辛苦苦做着小生意,一天12个小时全年无休,没有主动求助任何公务员,但他们却被勒令交税,否则就有牢狱之灾。
如果说,动物城里无数不同动物的存在给了尼克自食其力挣钱的机会,那么公务员系统的存在就成了他在动物城最大的威胁。
一只初出茅庐的兔警不但可以查狐狸的税,而且可以上下其手,以此为由让狐狸为自己服务。
接下来,这只兔子认识了黑社会大佬的女儿,就勾结黑社会对相关证人进行严刑逼供;认识了市长助理,就走后门查看全城监控;(通过尼克)认识了车管所的树懒,就轻易查到目标人的车辆隐私……
就这么一只刚进城的兔子,有了警察的身份,就几乎可以在这个城市里为所欲为。当然,影片预设了兔子是一只良心开了挂的好兔子,可是我亲爱的乡村伙伴们,你们的良心都开挂了吗?
事实上,出身底层、来自乡村的都市公务员,为达目的穷凶极恶起来,往往比家境优越、家教良好的人更厉害,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这类人动力更足,也更加卖力。
羊市长的秘密与政府悖论
有人会说,公务员系统的存在,为社会提供了广泛的公共服务(诸如治安、交通等),交税是必须的,也是正当的。
可是,这个系统是怎么运作的呢?
当丈夫失踪两周的纳税人水獭夫人可怜兮兮地找上门来的时候,水牛警长不但没有丝毫歉疚,反而满脸不耐烦,然后满不情愿地打发一只刚参加工作的兔子去破案。
而在车管所,那些树懒公务员的工作效率低得让人发指,每一个跟政府机关打过交道的成年观众都会对这一情节发出会心的、无奈的苦笑。而且,就这样,他们还能开上豪车!
再看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级公务员。
狮子市长为了选票,特意找了一只羊做搭档,却一点儿也不信任她;他早就知道系列失踪案的动物下落,却为了名声向公众隐瞒实情。
而那只乖巧的羊为了品尝实权的滋味,则策划了惊天大案。她深知民众的恐惧是她通往权力的捷径。她成功了。
羊市长道出了政治的核心秘密——因为我们害怕,政府才会存在。
我们害怕交通混乱,我们害怕治安糟糕,我们害怕老无所养,我们害怕战争……所以,我们供养出了一个庞大的政府。当政府强制力肆无忌惮的时候,我们还会害怕这个庞然大物本身,我们会选择屈服。
反过来说呢,政府为了自己能够持续存在,它会希望交通(一定程度上)混乱、它会祈祷社会不要路不拾遗、它会乐意看到社会上有更多的不孝儿女、它会希望邻国出现军国主义分子……
是的,正如影片所揭示的,它甚至会刻意制造恐惧。多看看《环球时报》,我们就能更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
然后,它还会仰仗到手的暴力机器将自己变成恐惧本身——暴君和独裁政权在人类各民族的历史上都层出不穷。
所以,政府的存在是一个悖论。
人类历史上的灾难性笑话
公允地说,不是所有的恐惧都是政府制造的。更确切地说,生而为人,每时每刻都充满了风险,生老病死、烧杀抢掠、飞来横祸……恐惧可以无处不在。
面对恐惧,人们的态度可以粗略地划分为两类:一类是通过自身努力和与他人合作来降低风险;一类是希望自身以外的力量来保障自己的安全。
第一类态度导致了社会自组织的产生,一切社会自组织都是NGO(no government organization)。第二类态度则导致了政府的产生。
人类所有的恐惧之中,最严重的就是战争与犯罪,而战争和犯罪都是人类自己行为的产物。
所有的生物都是依其本能“恐惧”外界环境对其自身生命和种群生存的威胁,唯有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物种恐惧它自己。
据说为了防止战争和犯罪,人类组建了政府。然后,政府产生后发动了人类文明史上几乎所有大规模绞肉性的战争(想想最近的两次世界大战吧)和最惨绝人寰的长时段大规模犯罪(想想最近的苏联、桂枝、柬埔寨、朝鲜和非洲那些混蛋政权吧)。
然而,全世界无论哪一类型的政府都在嚎叫:没有政府保护旗下的人民,战争与犯罪都无可避免。
这是人类进化史上一个灾难性的笑话。
每个人都面临风险与恐惧,人们都愿意为了降低风险付出努力与代价。然而,没有任何人能够计算出并且决定每个人必须为他心中的风险与恐惧付出多少代价。
但政府认为它可以。它耗费着纳税人的钱聘请专家和说客每天都在喋喋不休地论证,你必须交多少税来购买我的服务。
我们为了降低饥饿的风险,要么自己生产粮食,要么生产其他产品或服务到市场上去交换粮食,而且可以挑三拣四。
但是,我们为了降低被侵犯的风险,却只能交钱给这一个政府让它帮我们办事。
我们饿了才要去生产或者购买,我们根据每个人不同的饭量(食物需求)决定买多少。
但是,我们却被强制要求定期交比例税给政府,来购买一个不确定的服务。
我们自己手上有钱,不会哭哭啼啼地哀求某个特定商家卖给我们事物,因为我们有很多选择。
但是,水獭夫人丢了丈夫,却只能哭哭啼啼哀求水牛警长,期待着某个警员(比如兔子)良心开挂来帮助她。
是的,据说我们能够向上级投诉,向法院起诉,还能够通过选票来给警察施压……但我们这每一步都跟我们买食物不同,需要求助于那些被我们供养的政府。
每一次求助,都意味着一次新的购买(付出额外的行动)。政府给我们设计的环节越多,我们的开销就越大。
而我们去市场上买东西,无论买的还是卖的,都巴不得越简单越直接越好。一次买卖不成,立刻各自另寻下家。
政府确实并非什么服务也没有提供,但是,在市场经济已经非常发达的今天,对比政府所有的行为,我们都能够轻易地发现它提供的服务质量是多么糟糕。
相比起市场行为,政府提供服务的做法,跟欺行霸市的那些坏人所作所为没有区别。
但是,人们仍然无法想象,没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法庭,没有一个统摄全局的军队和警察,这个社会将如何运转。
出于这种想象力的天花板,人们将政府的存在称之为“必要的恶”。
但我们忘记了,当全球性的市场经济体系仍在萌芽之中时,我们也完全无法想象全球化的今天。
如果衣食住行的需求可以不依赖政府而存在,安全的需求为什么不可以?除了无法想象没有政府的状况这一点外,没有任何理论能够有效地证明这一点。
而用我们所无法想象的状况来证明现实政府强制与暴力的合理性或者否定政府无须存在的合理性,就犹如用宇宙可能会灭亡来论证我们今天应该不吃不喝一样可笑。
我怀念那只被兔子要挟的狐狸尼克。
他从大象那里购买巨型冰棍融化加工成小小的“爪子冰棍”,出售给体型微小的小鼩鼱(他们都是金融人士),然后回收木棍卖给小动物居住区的木材加工厂。
他敏锐地发现了区域与物种之间不同的需求,然后运用自己的才智来服务于相关“物”群。
这样的狐狸,就是我们走在都市的大街上容易视而不见的各类辛苦讨生活的小商贩。繁华的都市没有了身宽体胖的颟顸的官员,照样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但没有了他们,我们每个人都寸步难行。
那些运用自己的才智与心血,敏锐地发现并服务于人们各种各样需求的人,才是城市繁荣的根源。
这是市场的魔力,也是自由的见证。
然而,在人们的偏见里,那些在市场中靠聪明才智自食其力的人,往往都是狡猾透顶、唯利是图、不择手段之徒。
所以,为了迎合观众的偏见,在美丽繁华的动物城里,这类角色都被设计成令人生厌的动物种类——小商贩是狡猾自私的狐狸,金融人士是西装革履的老鼠,小店主是懒惰愚蠢的猪……
小商贩尼克被编剧设计成欺骗成性的“人”,会骗取大象的同情(其实没成功),会以普通木棍冒充红木,也会给黑社会老大卖假货(用臭鼬屁股毛做的毛毯冒充羊毛毯)……
然而,事实上,小商贩们在市场中坑蒙拐骗的行为会给他们自己带来大麻烦——一次欺骗被揭穿,就足以让他们的生意前功尽弃。
连编剧都不得不在剧中承认,卖假货被揭穿以后,尼克再也不敢踏入黑社会的地盘一步。
我们对于无权无势却极尽能力服务于我们的市场中人,总是习惯以恶毒的想象力投以无数偏见。而对于被我们供养的,又不断给我们的生活制造麻烦的公务员们,却总是怀有最大的善意与期望。
在用尽了全部心智重现现实政府体系的丑恶以后,影片告诉大家,只要有弱不禁风的小兔子良心开挂,努力胡作非为,政府内部的“正义”一定能够战胜它自带的邪恶属性。
这个不合逻辑的大团圆结局,就是我们这个时代对于市场与自由的所有愚蠢与偏见的最终明证。
好几天没有更新了,抱歉!以后争取勤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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