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上海报纸写昔日上海的“老虎灶”,不由得又勾起记忆。在上海开“老虎灶”的多为南通人,而那篇文章中一字也没有提到。南通人往日去上海,有两个职业,一是开“老虎灶”,一是做“老妈子”。鲁迅和许广平的独子周海婴,就是雇了一个“通州老妈子”带大的。大概是这位女佣人带孩子很用心,因此鲁迅在一篇文章里还提到她,带有感激之意。南通人在上海开“老虎灶”,往往多为狼山一带坍了田的农民,老上海对此应当有印象。当年十六铺一带,不少的“老虎灶”里,常会听到谁都听不懂的南通话。我去南京求学,得坐轮船到上海十六铺,再坐火车去南京。口渴了,就用南通话向“老虎灶”的老板说一句:“借个条凳歇一歇!”老板一听到家乡人的声音,就会很热情地回答:“随便坐!”不一会就递上一杯盖碗茶来。
“老虎灶”,在南通城里的原称为“汤水炉子”。这是商业街附近的一种必需的服务行业。说“老虎灶”,真是一个十分形象而生动的发明。两只滚水汤锅是两只老虎眼睛,一旦水沸,像在眨眼;填煤的小铁桶是老虎鼻子,会冒烟;后面两个木桶大锅,是老虎粗壮之躯;前边出灰之口则是老虎嘴,而屋顶冒烟的烟筒,不必说是老虎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谓之“老虎灶”,谁曰不宜。南通人称“汤水炉子”,很实在,但一点艺术性也没有了。大概“老虎灶”一词是上海人发明的吧,老实巴交的南通人可能想不出。
人总要喝开水的。因此昔日南通城最热闹之地南大街,从南城门口到十字街,凡沿巷口都有老虎灶。单大保家巷口朝南一家,恐怕比我的年纪还老。我小伢儿时,到它北面的“田园”去玩,看人家放风筝,就常常从他家经过。有时家里不烧炉子,也去过他家用“筹子”打开水。三年前建商场,这一家和我家一起拆迁到易家桥来了。
长桥南原有一家大“老虎灶”,很兴旺的,早就没有了。现在南通城里,我估计“老虎灶”不会继续存在,因为买个电水壶就全解决了。
别了,老虎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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