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大唐,每个人都会心驰神往,那似乎是中华文明史上的顶峰。
唐帝国国力强盛,对外开疆拓土,交流开放,民族融合,声誉波及海外。堪称“盛世”。
但追溯历史,盛唐其实非常痛苦,当兵要当一辈子,男兵几乎全部打仗,当时就留下不少怨妇诗。
许多人从当下回望历史,很容易将残酷的历史审美化。把战争作为抒发报国热情的最好方式,却忽视了更多人的家破人亡。
人们头脑中的大唐盛世,是否是真实的历史?
正如王珊老师所说,盛世是一个太简单的判断,而历史比“盛世”这个词复杂得多。
讲述 | 王珊
来源 | 知鸦通识APP《大唐真的是盛世么?》
01.
历史要比“盛世”复杂得多
唐究竟是盛世还是衰世,那个时代人们是怎么生活的,又经历了怎样的历史进程?
哈耶克曾说,历史学家有一种习焉不察的教条,误导人心,他们总爱将强大国家说成文化进化的顶峰,其实这通常标志文化进化的结束。
哈耶克,图源:Wikipedia伟大的遗迹背后不一定有伟大的文明,国家也好,民族也罢,过去已被掩盖了。
我们今天能够了解历史,除了史书的记载外,就是遗迹。这样我们很容易把宏大的遗迹,比如万里长城,说成是一个伟大的文明象征。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富裕的生活、蓬勃的文化、自由的哲学,乃至富有生机的制度,也许都不会诞生在一个能创造伟大遗迹的时代。
比如我们熟知的秦始皇陵兵马俑,那个俑坑,长相截然不同的军队,我每一次去看它,内心总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拿秦国士兵来说,他们之前护卫着这个君主,死后灵魂和身躯还要跟着他一起长眠于地下。
兵马俑,图源:Wikipedia当然,你可以说它确实很壮观,但是它很难和我们现代人所认可的文明等同。
盛世是一个太简单的判断,历史比“盛世”或“衰世”要复杂得多。
历史是由无数人累积起来的,人本就复杂,何况历史。佛教讲“方寸之间如隔山河”,尽管你能通过耳朵听到我说的,但绝不可能知道我心里想的。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死了,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被埋葬,熟知的话语被遗忘。在这种状态下,有一个人发掘出很少的遗迹,靠此来揣测我们心里想什么,他想的肯定差很远,能有百分之一就不错。
所以,历史是什么?
历史是无数尘埃掩盖的过去人类生活,这些逝去的人类中,像你我都属于沉默的大多数,可能都留不下遗迹,真正能够留下痕迹或记载的是比我们更复杂、更加心如山海的人。
根据他们的生活,你才可以判断说,它是不是盛世。
▼ 点击观看王珊老师的视频讲述
“盛世”的判断标准
什么样的时代算作盛世?
我们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界定,因为我们不是在做“盛世学”,而是在做历史学讨论。
关于“盛世”的标准,从官方和民间的不同视角来看,肯定是不同的。
比如民间的标准,就相当简单,一定不要乱,一定不能乱。
这个不乱的时间有多长?
至少有三代,三代不是说三代皇帝,而是就老百姓来说,作为一个祖父,他小时候没有打仗,还能看到自己的孙子到结婚的年纪。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大的战乱,没有特别严重的自然灾害。
至于赋税,赋税和劳役不一定很轻,但是因为不打仗,没有大的自然灾害,他努力了,至少一年的大部分时间可以吃饱。
中国老百姓标准其实很低,只要努力后,大部分时间就能吃饱,还能养家糊口,家中的小孩不仅能长大成人,还能娶妻生子,每一年有这么一点积累,日子还能过下去,这就是盛世。
所以,很多我们口中传颂的盛世,对当时的老百姓来说,可能并不是真的幸福。
对官方来说,盛世一定要大一统。
当秦开始建立专制统治的帝国之后,我们对疆域的理解就是一定要南北统一,并且能持续一段时间,还不能太短。
像隋王朝,它在隋文帝时,也曾达到过府库充实、南北统一。但是,整个朝代只有三十几年,所以大家一般不会去讨论隋是不是一个盛世。隋是给唐做了一个重要铺垫的时代。只是它统一的时间还不够长。
时间一旦长,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便会上升。当中央政权存在的时间变久,拥有足够的权威,就可以把统治触角伸向向更细密的地方。
比如,黄河流域,原本到县的统治就很稳固,接下来就是继续深入,通过更严格的人口管理制度,避免有人逃避赋役和人口税。
如果在南方,统治可能仅限于在城池周围,但之后也要向农耕区或山林地带扩散。
总之,足够长的统一,就可以保证帝国的权威。
“盛世”更是一个政治判断
在现代人的心目中,盛世要涉及两方面。
首先一定要有对外战争的胜利。我们要开疆拓土、四夷宾服。太平盛世并不是不打仗,而是打仗要打赢。
这个理解是很微妙的,为什么我们说唐王朝是一个盛世,其实主要是源于唐太宗被称为“天可汗”。
“天可汗”这个词并不像许多历史普及书那样是对周边部族的统一,而是就他打赢突厥的一个尊称。其次,盛世还要包括对内的控制。比如人口、土地、权力的控制。
就财政权而言,我一定能把这个地方所有的赋税掌握在自己手中。
另外,我有对人事的绝对支配权,一定不能有未经政策允许而擅自任命的官僚,地方势力不能够被认可。
在军事权方面,如果这个帝国的军权,最重要部队不在我手上,我靠什么来稳定财权、行政权、司法权。
因此,整个帝国必须执行同样的法律,必须书同文,车同轨,这才是我们想象中的盛世。
在唐以后的史书中,我们所称颂的盛世,基本上这几个标准都必须同时符合,这才是一个盛世。它代表的是一个帝国政治体制的政治判断。我们记住关于盛世的标准,然后来看一看,唐朝符合吗?
首先我们要回归一个事实,任何一个文明的发展,它的极盛时期和最低谷时期都只会有一瞬间。最漫长的时间是去攀登这个高峰,然后从高峰一点点往下走。
当然,这个过程可能有各种偶然因素,也许有人爬到半山腰就滚下来了,也许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在低谷,但它突然被某棵树挡住、卡住,可能会卡很久。
历史上有许多重大事变,但也有很多偶然因素在起决定作用。
所以,我们要建立一个官方标准,用它来判断这个时代到底是不是盛世。
总之,历史学并不做判断,但它可以将事实陈述给各位。一切判断,都交由大家自己。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
点击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