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赛萌/文
对于绝大多数男人而言,最大的成就感不是来自于那些惊天动地的事业,而是能够让自己的女人如小鸟依人状地偎依在身边。在中国,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搞不定,都满足不了,那可真算不上男人,至少算不上伟岸的男人。
中国的男人最怕什么?
最怕女人骂自己“没用”。
“没用”这个词有多重含义,比如没挣到钱,没做个官。然而,在女人看来,这些充其量算是窝囊。最让女人觉得男人没用的时候或许在于床笫之间,一旦女人在床上骂一个男人没用,那这男人怕是再也没办法在这个女人面前抬起头了。
女人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威力,所以一般而言,除了电视剧,现实生活中很少有女人在这样的场合咒骂自己的男人,因为这是男人最脆弱也最重要的自尊或者说面子。
因此,对于中国的男人而言,搞定女人不仅仅是满足自己的征服欲,更是捍卫尊严、保护面子的壮举。
看看金庸老爷子笔下的那些大侠和英雄,郭靖有华筝和黄蓉,杨过有姑姑和郭襄,张无忌更是坐拥芷若、赵敏、小昭等人,连最不可能被人爱的虚竹都有一个貌美肤白的西夏公主。他们哪一个没女人爱,没女人疼?而且疼他们的女人还不止一个!所以,在征服天下之前,男人必须要先征服女人。
刘邦就是征服吕雉之后才征服天下的;刘备是在拿下孙尚香之后才在成都称帝的;李渊也是在睡了杨广的女人之后才在太原起兵并建国的;连和尚出身的朱元璋也是在娶了马大脚之后才一步步登上帝位的;多尔衮据说因为跟孝庄有一腿也差点当了皇帝,但终究没能搞定孝庄,所以最终错失皇位,让顺治捡了个便宜。
谁说江山和美人不能兼得,要想有江山,必须那搞定美人,这可是历史血淋淋的教训。
看来,女人不简单,中国的女人更是不简单!
然而,在漫长的帝国史上,有一类的男人没办法搞定女人,却能搞定整个帝国,有时甚至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们就是宦官集团,俗称太监。
汉帝国的十常侍卖官鬻爵,结果搞垮了几百年的大汉;唐帝国的太监更是青出于蓝,不但可以卖官鬻爵,连皇帝的废立都能插手;就算到了皇权顶峰的明清,也有刘瑾魏忠贤安德海之流。
太监是帝国制度的一个异类,宦官集团更是官僚集团的强劲对手。在中国这样一个极端重视礼法的一个国家,太监专权为什么史不绝书呢?
答案,还得从帝国的制度里去探寻。
中国人是没有国家观念的,我们有的是天下。
这天下,原本是天下人的天下。可自从有了天子以后,天下变成了天子的天下。作为帝国的主人,皇帝的皇权是由上天赋予,至高无上。在皇权之下,则是百姓黎民。
在这样的帝国构架之下,只有两个阶层,即皇帝和平民。
这两个阶层是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皇帝统治平民,平民供养皇帝。皇帝只有权利没有义务,平民只有义务没有权利。
为什么没有第三个中间阶层?
因为皇帝不允许!
在秦皇以前,在天子和平民之间是有第三阶层的,即贵族阶级。他们是各诸侯国君,国君下面又有家君,家君下面又有各种士,如谋士、辩士、武士等等,士是最低一等的贵族,再到下面就是平民百姓了。
正因为有了这个中间阶层,所以各诸侯国可以自行其是,不把天子放在眼里,那些谋士更是摇唇鼓舌,朝秦暮楚,把帝国搞得乌烟瘴气,最后天子只能沦为摆设。所以,自始皇以降,皇帝就必须不断加强中央集权,打击、排挤并消灭贵族阶层,让整个帝国至于皇帝一人的掌控之下。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皇帝好不容易才完全消灭了贵族阶层,可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没有了贵族这个中间阶层之后,皇帝就直接对应着庞大的平民阶层。然而,如此庞大的帝国,孤家寡人的皇帝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来完成对帝国的统治。原先有贵族阶层,皇帝只需要管理贵族,再由贵族去管理各自封地的百姓,通过这种分级管理的方式来实现君王对帝国的统治。
现在贵族阶层被消灭了,孤身一人的皇帝必须将自己的部分皇权让渡出去,让代理皇权的这部分人来代替自己去统治帝国。于是,官僚集团应运而生。
官僚集团的官员没有封地,所以不同于贵族,他们必须借助于皇权才能走上帝国的岗位。另外,作为帝国官员的他们是有任期和诸多限制的,前者在于皇帝的行政命令,哪怕高居宰相之位,只要皇帝的一旨命令就能夺其官职;后者在于帝国的制度设计,比如三公九曹,三省六部,部门与部门之间相互牵制,官员与官员之间相互监督。
简而言之,官僚集团是平民阶层的精英,他们被皇帝从平民阶层中挑选出来,成为行使代理皇权的官员。因此,他们必须依附于皇权这张皮上面。每当皇权受到威胁时,如外敌入侵或农民起义,他们便会不顾一切地去捍卫皇权,因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官员们都懂。
这个道理,皇帝更是心知肚明。在皇帝眼中,官员不是贵族,所以没有国中之国的隐患;官员有着限制,所以对皇权没有威胁。然而,皇帝从此就安全了吗?
当然不是!
新的问题在于官僚集团本身。因为有着皇权的加持,官僚集团的不断壮大。渐渐的,壮大的官僚集团便有了自身的利益诉求和势力范围。更为糟糕的是,这些饱读诗书的家伙,借助于联姻、乡党、师生、朋友等关系,结成不同的利益共同体,在皇权面前达成攻守同盟,让皇帝头疼不已。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按照帝国的制度,官员是有任期的,某官员一旦卸任,之前的权力便顷刻消失殆尽。为此,官员们会自主不自主地集体抱团,一是在任期内充分利用职权为自己为家人和家族谋取更大的利益;二是寻求权力代理人,即在任期内培养、安插忠于自己的基层官员,并在自己卸任之前推荐其更上层楼,这样以便在自己卸任之后仍能在官场中发挥影响力。
对此,皇帝不能坐以待毙。所以,皇帝在干掉了贵族集团之后,还必须再接再厉,再干掉官僚集团。
不过,官僚集团可比贵族集团要难对付得多。干掉官僚集团,对于皇帝而言,是一场不可能赢的战争。
为什么?
答案在于官僚集团的性质。
贵族集团之所以是贵族,因为他们有封地,有僚属,有自己独立于皇权系统的一套行政班子。皇帝干掉贵族集团是一场对外的战争,干掉了贵族集团,皇权只会加强。官僚集团则不同,他们没有封地和僚属,原本就是平民阶层出身,之所以成为官员,是因为他们代理了皇权,从属性上来说,他们属于泛皇权阶层。
换言之,官僚集团是皇帝统治帝国的工具,皇帝必须借助于他们来维系自己的统治,如果皇帝干掉了官僚集团,那么自己就真成了孤家寡人。显然,皇帝不可能赢得这场自宫式的战争。
既然皇帝不能自宫去当太监,那么只能重用太监。
面对日益庞大的官僚集团,皇帝又深陷大内宫廷,要想与之抗衡,就必须借助于身边的人来出奇制胜了。皇帝身边原本是有人的。比如后宫的女人和先皇的子侄,为什么偏偏看中那些干粗活儿的奴才呢?
因为没办法!
后宫女人所在的外戚集团,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毕竟是娘家的外姓人,如果权势太大,搞不好江山都得改姓。汉的王莽就是教训,唐的武则天就算祸根,因此外戚用不得。
先皇子侄更是不可以!作为皇族成员,他们有先帝血统,在法理上有帝国的继承权,是皇帝本人的潜在竞争者,所以皇族成员也用不得。
剩下共可供选择的只有太监了。作为皇帝身边的奴才,他们足够亲密;没有家族儿孙,不需要考虑封妻荫子,皇上既是他们唯一的主子,更是他们唯一的亲人,所以足够忠诚;更重要的是,没有文化和鸡鸡,他们备受文官集团歧视,难以与外臣结党营私,所以足够安全。
故此,皇帝启用太监代理皇权,使其抗衡和制衡官僚集团就成了水到渠成是事情。换言之,当官僚集团成型之时,也就是宦官集团粉墨登场之际。
太监作为皇上的奴才,代理的是皇权,他们就是皇上统治帝国的眼睛、耳朵和手足。作为没有鸡鸡的男人,他们没有搞定女人的能力,却搞定了整个帝国。这不在于他们自己有多牛逼,而在于他们身后的人很牛逼。
这就是帝国制度下的逻辑,所以连战功赫赫的袁崇焕都必须给没有鸡鸡的魏忠贤建生祠。这同样是帝国的悲剧,所以帝国最终陪伴着太监制度寿终正寝。然而,有些历史扔在继续,比如那些横行乡里的地痞流氓,那些颐指气使的公务职员。前者的硬气在于跟基层权力的关系,后者的底气在于代理着国家权力。
由此看来,中国的男人依然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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