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人杰专访 |《山海间》最后一首诗致敬艾青
记者 唐旭昱8月25日,第八届鲁迅文学奖揭晓,陈人杰诗集《山海间》在参评的219部诗集中脱颖而出,成为本届鲁迅文学奖5部诗歌奖获奖作品之一。这也是金华作家首次获此殊荣。
得知获奖时,陈人杰正在金华家中。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平静:“喜悦自然是有的,就好像天上的星星,到了夜晚被人们看见。”然而,陈人杰又觉得,这一切只是短暂的绚烂。高光时刻,就是自己要重新开始的时刻。
一整天,朋友们的祝福如雪片般飞来。8月25日晚,金华市作协举办陈人杰诗歌朗诵会,一起分享获奖的喜悦。
陈人杰是天台人,三届援藏干部,2019年正式调藏工作。现任西藏自治区文联副主席、中国诗歌学会常务理事。
他与金华有着深深的缘分。他是金华市作协副主席,去西藏前任中信金通证券公司金华营业部总经理。他也是金华女婿。
获鲁迅文学奖的《山海间》,是他走遍西藏山山水水写下的心灵感言,也是献给家人的思念和歉意之书。扉页上写着:献给妻子徐颖蕾、女儿陈一天、儿子陈在今。诗集的最后一首诗《雪域·太阳》,则是致敬艾青之作。
2012年,陈人杰启程援藏。在西藏那曲市申扎县,平均海拔4700米的地方,他整整工作了7年。三届援藏之后,他决定留在西藏工作。
10年间,从江南水乡到雪域高原,这一个不平凡的决定背后,有他的诗心:“对于西藏,短暂的驻留是不够的,需要身心长时间地融入和观照,付之于生活就像水滴一样渗入它的大江大河里。所以坚守变得尤为重要。”
行走在祖国的最高处,扎根在高原的最基层,陈人杰自比为一个“背着诗歌锄头的老农”,用脚步去追寻高原诗歌踪迹。“每到一个地方,挖一首诗,一步步挖出了小小的一册诗集”,这就是《山海间》。
《山海间》共收录116首诗。他用生动的诗句记录西藏的美丽风光和古老文明,见证西藏脱贫奔小康的发展变化,讲述自己对自然、生命的理解,也倾诉对家人的思念和歉意。
“西藏有世界屋脊,江南有传统建筑的瓦片,所以我在《山海间》里有一首诗,叫做《世界屋脊的瓦片下》,我也把它当作诗集卷一的小标题。”陈人杰说,这首诗凝聚了他的切身经历,以及对亲人的思念。利用空间想象,西藏与浙江、山与海被奇妙地联系在一起。
今年7月,西藏举办首场援藏主题晚会。其中,情景诗画《世界屋脊的瓦片下》由陈宝国、张凯丽等著名艺术家联合录制,用视频形式呈现在晚会中,道尽深深的援藏情怀。另一首陈人杰作词的《故乡之土》,由藏族著名女中音歌唱家降央卓玛演绎,唱尽平凡背后援藏干部人才们对第二故乡的情思。
在西藏这么多年,陈人杰最想念的是家人。他抬头看夜晚西藏的天空,总感觉那月亮像一个邮戳。他在《月亮邮戳》中写道:
春风吹开雪莲花的时候
我给你写信
信封像雪一样白
上面盖着月亮的邮戳
出发援藏时,儿子陈在今只有3个月大,尚在襁褓中。每年,陈人杰回金华一次。他在《多米诺骨牌》中写道:
儿子在搭多米诺骨牌
在搭
我和他
与这世界的隐秘联系
……
我是哪一块骨牌
注定被一双小手派遣
仿佛每一步依偎都在和世界诀别
仿佛我已没有多余的筹码
只有应声倒下的逻辑
而不问谁的安排
……
一晃眼,陈在今11岁,得知父亲获得鲁迅文学奖,也为他感到骄傲。
十年间,陈人杰对妻子徐颖蕾深感亏欠。诗集《山海间》中,篇幅第二长的诗歌便是《与妻书》:
在高处,所得的月光更多
却无一缕送你
请原谅,这白银的皎洁
由风雪炼制,让你承受凋零
在高处,思念靠月光救赎
月亮只有天空一个家
你依傍着
为我漫游的影子所伤
……
噢,我一直不知道有另外的旅车
另外的颠簸。在那里
甚或到老,我用掉了一位女子
一生的光阴
和需要三十四省市版图来安慰的心
……
2019年,被批准留藏的第二天,陈人杰接到驻村通知,要到昌都市八宿县林卡乡叶巴村待一个月。“去叶巴村的路崎岖艰险,之前有援藏干部走过这条路,在回来路上我写下了遗书。”车子摇摇晃晃前进,陈人杰透过车窗看到夕阳西下,光洒在河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达村子后,陈人杰彻夜难眠,听到怒江奔涌,对家的思念愈发汹涌。“这时,好像有个声音对我说,如果你这辈子写不好诗,你就对不起家庭,也对不起这份选择。”
写诗吧,写给谁?写给最爱的妻子。2019年10月,陈人杰起笔《与妻书》,历时20多天完成。“她一个人带大孩子,很不容易。”
陈人杰两次自愿延长援藏时间,推进牧民安居标准化建设,改善牧民生产生活条件。2012—2019年,在中信集团的大力支持下,陈人杰多方筹集资金,在申扎县建起8所村级幼儿园,被赞为“建幼儿园的牦牛”,使孩子们的双语教育提前了2—3年。
还记得第一所幼儿园开园那天,牧民们盛装出席。陈人杰肩膀上的哈达挂了一条又一条,“那么轻的哈达,因为太多,竟然让我的肩膀感觉有些重”。
陈人杰第三次申请援藏之时,因为知道幼儿园来之不易,爱心资金需要他这一条桥梁,徐颖蕾支持了丈夫的决定,说:“人杰,你放心,我们的孩子我会照顾好的,牧区的孩子也是孩子,你也照顾好。”
在金华时,陈人杰就已经是知名诗人。2007年最后一期《人民文学》杂志中,陈人杰的组诗《在底层》以封面推荐的形式发表,随即在诗坛引起反响。
《金华日报》2008年对陈人杰的报道中写道:“《在底层》的描写对象是生活于城市之中的底层群体:因为没有脚从不穿鞋,却一直干着帮城里人走道之事的残疾补鞋匠;给人擦拭灰尘却经常被驱逐的擦鞋工;感觉真正的生活在远方,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行驶的出租车司机……这些人,在陈人杰的注视之下变得异常明亮、清晰。而诗歌中所流露出来的对卑微生命的体恤、对生存价值的追问、对苦难命运的悲悯,也感动了许许多多的读者。”
陈人杰生于20世纪60年代末台州的一个贫困农家。和许多同龄人一样,被生活和命运的细鞭驱赶着,他从乡村来到城市。虽然一直生活在城市里,并且从事着与金钱关联最为密切的职业,但陈人杰的目光始终注视着生活的各个角落。
陈人杰的第一本诗集《回家》,于2009年荣获第二届徐志摩诗歌奖。诗集中,有对故乡和家人的回忆,有在金华所见所闻后的感慨,也是他对自己诗歌创作和人生的总结。而在诗集《山海间》里,陈人杰特意把《雪域·太阳》放在最后:“艾青是金华人,是中国现当代伟大的诗人,我的这首创作是想向他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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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文学奖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创立于1997年,是中国具有最高荣誉的国家级文学奖之一,每四年评选一次。第八届鲁迅文学奖评选年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设置中篇小说奖、短篇小说奖、报告文学奖、诗歌奖、散文杂文奖、文学理论评论奖、文学翻译奖,每个奖项获奖作品不超过五篇(部)。
金华市作家协会主席李英表示,陈人杰荣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金华作家倍受鼓舞。如今,金华已基本形成较为整齐的文学创作人才方阵,尤其是在小说、诗歌、儿童文学、报告文学等方面都有不俗表现,文学婺军正在不断壮大。“金华是艾青的故乡,诗的故乡,我相信,金华作家一定能在充满活力的八婺大地上,创作出更多优秀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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