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谓江南山水,多于缱绻,乏以雄浑。然观夫金华山势,则绵亘莽莽,葱郁莘莘,可匹五岳于红尘也。其横截东南半壁,各分日月一轮。虽非独秀,亦或绝伦矣。
故慕名已久,期晤难穷。几梦烟霞之吞吐,亦迷山月之朦胧。岂谓关山难越,已然心旅相通。夫今临其境,足慰吾衷。任簇峰而迎履,眺远岫而接瞳。麓薄岚衣,层峦碧透;顶冠云笠,叠嶂黛浓。起伏兮象凸龙隐,横侧乎势险气雄。软雨濛春,如置瀛洲之岛;尖山积雪,疑临富士之峰【1】。织锦秋斓,丹华盈野;望潮夏绿,翠幕遮空。袭一脉之人文,不绝唱和;壮八婺之丰采,与共冲融。且夫婺女与金星争华,天成佳境;传奇并胜迹流韵,独厚瓯风。叱石成羊,谁解仙家玄奥;草檄讨武,见知士者精忠【2】。指点名楼,八咏沈约;放吟才子,独傲笠翁【3】。太息竹音,似闻四贤论理;铮鸣剑雨,犹忆太祖争锋【4】。山径何遥,可共贯休而语;崖亭在望,如约清照而逢【5】。山入霞客之游记,洞遗圣陶之旅踪【6】。自是青山不老,文曲犹钟。唯地灵而物秀,因心赏而情同。遐想山光,终难遂意;躬耕林色,始觉欢容。
于是乘兴来,驱车至。沿路盘行,纵情恣肆。吾来尽见花开,风落堪寻梦始。无心访旧,偏多一份幽思;信手拈花,又是何年轶事?遂而践苔青,拂烟紫。前尘寻迹,砌暗梁朝之痕;新貌复兴,殿明智者之寺。交辉金碧,宝像庄严;溢彩丹青,佛光灿炽。优昙重绽仁乡,古井再出盛世【7】。继尔顿感三秋之凉,而识双龙之邃。暑气无踪,清凉何美。仰观龙首之悬空,偃卧扁舟而入内。若惊幻境,无穷钟乳妙姿;何异龙宫,独有奇石媚诡。洞中落瀑,飞练溅珠;眼里天工,琢形如魅。迷离绚彩于目前,已忘鸿蒙于何岁。复有大仙祖宫,道家圣地。洞府隐之玄机,法祠映其紫气。牧童身世,艰辛寒暑之年;仙者传奇,成就古今之祭。遐闻港澳,香火盛行;遥忆金华,功德普济。金风玉露之曾经,霞甍云檐而宏丽。至于游鹿田书院,似聆之子曰诗云;品举岩香茶,可忘乎己悲物喜?桃源非世外之津,仙瀑藏洞中而秘【8】。恨无芒鞋竹杖,任我逍遥;偏有湖影山光,随心可寄。以一日之行吟,了三生之约契。如是而别,亦欣欣然足矣。
若夫登临金顶,纵览群峦。收太虚于眼界,化风物于心田。仰首丸日可摩,雾低山半;探臂尖峰在握,人在云巅。望婺江之纤流,蛇游龙曲;概金华之全貌,远丽近妍。叠葱茏之郁郁,惊窈窕而盘盘。斯乃云乡,丹凤朝阳而比翼;是为天驿,御龙逐日而歇鞍。万籁风生,入怀心语;千重霞蔚,如画家园。既合儒释道一体,亦通天地人三关。凌至碧霄,终悟高天有外;渐臻佳境,方知绝顶无边。至此浑然忘我,何羡为仙。疑留韩寿之香,犹馨蕊吻;或结陈王之佩,乃润山颜【9】。漫漫兮翠微远上,蒸蒸兮逸兴腾旋。于是块垒顿消,寥廓无际;云鸿待会,旖旎此间。仙迹曾来,明灭霓裳而难睹;吾踪今至,沉浮梦羽而联翩。水月寄身,红尘不染;光阴留忆,青鸟无还。既遇良辰美景,何妨忘俗偷闲?故曰益增仁智,唯爱水山。以金华之气象,凝文字于芝兰。昔之如我所闻,无非名胜;今者依心而见,自是青莲。
噫吁!因一方山水钟灵,得百代人杰竞秀。天无瑞色,魁斗难辉;地乏清华,人文焉厚?夫金华写意,纷呈大块恢宏;胜概韶风,蕴藉文澜渊薮。山川聆平仄之清音,翰墨遗古今之锦绣。汤汤不息,水与魂融;伟伟何崇,山共魄久。遂有个性张扬,精神固守。以越人其执着,创时代之成就。义乌奇迹,蕴睿智于商机;横店成功,启新章于前奏。卧薪励志,向上而坚;尝胆图强,逐梦不朽。如斯肖山肖水,默化民风;共地共天,岂甘人后?拓而无止于前,昂而不折其首。众志所同,蓝图可构。故知山水可鉴形神,通灵犀而慨感受也。或曰:一方水土育一方人,以为然否?
(依词林正韵)
注解:
【1】金华尖峰山,偶遇冬季降雪,积雪峰顶,望之如日本富士山一般。
【2】叱石成羊:为金华黄初平修道成仙的传说。
草檄讨武:骆宾王为金华义乌人,为唐初四杰之一。随徐敬业起兵反武则天称帝,曾起草名篇《讨武曌檄》,后失败不知所终。
【3】沈约,南朝著名史学家、文学家。曾于金华元畅楼题诗八首,唐时为纪念沈约,而将此楼改名为八咏楼。
笠翁,李渔(1611-1680),初名仙侣,后改名渔,字谪凡,号笠翁。汉族,浙江金华兰溪夏李村人。明末清初文学家、戏剧家、戏剧理论家、美学家。
【4】北山四贤:也称“北山四先生”,是宋元时期金华学派的四位著名学者、理学家何基、王柏、金履祥、许谦的统称。
太祖,指明太祖朱元璋。据《明史》及明万历《金华府志》载:朱元璋率军攻婺州,曾驻跸金华山赤松宫,至今金华山尚留有许多朱元璋的遗迹。
【5】五代诗僧贯休,曾游历金华山,遗有《游金华山禅院》一诗。
南宋著名女词人李清照曾于绍兴四年寓居金华,留下不少动人诗词,如《武陵春》、《题八咏楼》等。
【6】徐霞客游历金华时,曾在其《徐霞客游记》一书,对金华山写下了4000余字的叙述。
当代著名教育家叶圣陶先生游历金华山后,曾写下《记金华的两个岩洞》一文。
【7】优昙,乃佛教中的灵瑞之花。2016年4月,在重修智者寺的过程中,发掘出一口千年古井。
【8】此指金华山桃源洞与仙瀑洞。
【9】韩寿之香,典出《世说新语》下卷下《惑溺》:韩寿美姿容,贾充辟以为掾。充每聚会,贾女于青琐中看,见寿,说之,恒怀存想,发于吟咏。后婢往寿家,具述如此,并言女光丽。寿闻之心动,遂请婢潜修音问。及期往宿。寿跷捷绝人,逾墙而入,家中莫知。自是充觉女盛自拂拭,说畅有异于常。后会诸吏,闻寿有奇香之气,是外国所贡,一着人则历月不歇。充计武帝唯赐己及陈骞,余家无此香,疑寿与女通,而垣墙重密,门閤急峻,何由得尔?乃托言有盗,令人修墙。使反,曰:「其余无异,唯东北角如有人迹,而墙高非人所逾。」充乃取女左右婢考问。即以状对。充秘之,以女妻寿。
陈王之佩:典出《醉古堂》一书,“飞燕长裾,宜结陈王之佩”,陈王:曹植生前被封为陈王。
此赋是我数月呕心而作,可以说是少有的上乘之作。可惜却明珠暗投,评委仅给评个优秀奖。相信到时一二三名的作品会登出,到时读者自己去比较一番,孰高孰低,见个分晓,这样也能看出评委的水平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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