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夔
秋宵吟
古帘空,坠月皎。坐久西窗人悄。蛩吟苦,渐漏水丁丁,箭壶催晓。引凉颸、动翠葆。露脚斜飞云表。因嗟念,似去国情怀,暮帆烟草。 带眼销磨,为近日、愁多顿老。卫娘何在,宋玉归来,两地暗萦绕。摇落江枫早。嫩约无凭,幽梦又杳。但盈盈、泪洒单衣,今夕何夕恨未了。
《秋宵吟》,典型的古人秋思之作。“古帘空,坠月皎。坐久西窗人悄。蛩吟苦,渐漏水丁丁,箭壶催晓。引凉颸、动翠葆。露脚斜飞云表”,觉纸上寒意悄悄飞动,竟显得那么可爱可恋,惹人惆怅。月色清明,秋虫低吟,寒露暗生,草木浅湿,寂静而微凉的夜……这才是我曾经熟悉的秋天的味道啊,记不清已如何地渐行渐远。现在已是秋分时节,上海却仍然一派夏意,夏天的阳光和温度、夏天的衣装和情绪,漫长得令人困倦。秋日仿佛正流浪在远方。
翻一翻日历,竟然白露节气也早就过了,简直像个时光的冷笑话。想起“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句子,真正有了古代的感觉。天意时序,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变了。日历上的二十四节气写在那里,真的成为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文物般珍贵而不合时宜。
想想这种改变,也不是今年才开始的。心里有点格色,还是没有完全习惯吧。是因为活过来的长度里,毕竟还有不同的季节记忆、天时感受,悄悄地在和现实作对。
以前坐过色盲朋友开的车,忽然不安,问他:“你怎么分得清红绿灯?”好像有点不可思议。朋友答:无碍。我认得一种颜色,是被你们叫作红的,也认得其他一些颜色,同样叫做绿的黄的,对我而言红色就是这样,绿色就是那样,从小如此,不会搞错,也没什么不方便啊。
原来如此。他没有所谓红绿原色的记忆,他所习惯的色谱从来如此。不同的习惯里面,没有不安和不便,只有色彩不同的世界。那些不同的地方,只是一些私人的认知和秘密。
习惯这种东西里面,其实包裹着比习惯本身更强大的无奈,无奈到惆怅也渐渐消亡,谈不上悲哀。记忆或许本来就是用来给生命作一些奢侈而无聊的消费的,一层层地蜕皮结茧,等消费得差不多了,心也够硬了。
也许再过几年,完全习惯了,也就彻底平静了,或许会觉得中秋节开着空调吃西瓜才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