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反复对自己说,你即将死去。有时我也会学乔布斯那样向自己的内心发问,如果今天是你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你会完成你今天想做的事吗?但我却忽略了一个问题,也是我们这些没老的人常常回避和忽略的问题,那就是如果我幸运的活了下去,我终有一天会变成一个老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或者说是必然的结果更为恰当),我的心脏就不由自主的颤栗,我想到在死亡到来之前那漫长的、被称作老年的那段时间,我将亲眼看着一个个亲人、朋友的离去,忍受着曾经活力十足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脆弱、僵硬,在镜子前恐惧的看着对面那个陌生的自己——一个个苍褐色的斑纹爬上我的脸颊、一根根油黑的发丝从根部逐渐变白然后脱落,我将独自默默承受难忍的痛苦、屈辱、虚弱和孤独,我会变成一个如同幼儿般需要人照料的残烛老人,甚至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我无法想象在这样的状况下我该如何继续生活下去,这该是多么屈辱和无助啊!曾经多么强大的人也终有一天会变得如婴儿般弱小!有那么一瞬,我甚至愿意在壮年过后就死去。
小时候,每每被比我大的孩子欺负后,我总是恨恨的在心里念着:“等到他老得只能靠拐杖走路的时候,我一定狠狠地一拳揍扁他!”并暗暗幻想这样一幅滑稽的画面: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将一个拄拐杖的老头子打得趴在地下。然后我便得意地笑起来,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若这一幕真的出现,我能料想到那老头子的眼中该是怎样的目光呢?是屈辱、无助,还是落寞、哀伤?如果是我变成这样一个老头子,我又会如何呢?在我羸弱的身体下还能有曾经的雄心壮志吗?我还愿意继续追求美好的生活吗?我不知道答案,正如我无论如何揣测,也无法知道原不在我脑海里的东西。
我现在正处于生命中的黄金阶段,或许我不该如此早就幻想未来年老时的孤寂生活,但时间的流逝总是让行进在前路上的人暗叹不已。如果你正行走在一条你所钟爱的道路上,有那么一个阶段你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等你再回首时或许已是满头鹤发。
我并不愿如此去设想——一个年老的自己,但我至少得承认一些东西:我不仅会死,还会慢慢变老。有时死并不可怕,而一个心智成熟的人却要面对婴儿般境遇的难堪更使我感到恐惧。我要学会去更好地生活,我不想到现在还事事依赖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