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昨:找了一堆同学、同事都没能找到小师妹的短信。无奈之下,拨通了一个没有回微信的庚同学的电话,他说也许他能找到他的亲师妹,而他亲师妹可能和小师妹有联系。)
我急切等待着庚同学的消息。此刻我已经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那里了。此役再不胜,自己认栽,鸣金收兵,退群拉黑……同事同学、这群那群究竟有何益处。我们只不过习惯和方便联系的人联系,和有用途的人联系,“失联”的人,永远失联。
“嘀”一声响,新微信到。我一看是庚同学,立刻认定他就是救命稻草,可打开一看,又有些懵圈。微信内容共四行:
100……(一个手机号码)
这是老壬电话
微信加不上
找她要个微信
老壬是同届外系一位女同学,我也认识。可是,庚同学不是说好的找他亲师妹辛同学吗?怎么给我的是壬同学的电话?谁的微信加不上?又得找谁要个微信?这简直像一串密语,看得我糊里糊涂。
我赶紧回微信说,是让我给老壬打电话吗?
一直没有回音。
此时下班时间已到,窗外的雨也开始下了,暮色提前降临。我望了望正前方的黑屏。黑屏更黑了,黑得鞠躬尽瘁,一个亮点也没有,任何信息都已消失。几个小时前我和“三横王”通话时,手上还有许多牌可打,如今,只剩下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了。老壬的手机号码。
我还是1992年的秋天或者冬天见过她一面。那时我刚到深圳不久,有一天她突然找我,说要聊聊天。我只知道我们系几个人来了深圳,她出现在深圳我甚感惊讶,而她饭桌上声泪俱下告诉我的事情我就更加吃惊。除了表示理解,我一筹莫展,乃至不知所措。离开学校、南下深圳才多长时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而我自己,也正烦事缠身。饭毕望着她沿振华路人行道匆匆离去几近小跑的背影,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为自由而来,我们很快就已经被所谓“自由”搅和得喘不过气来了。
从此之后,二十八年,未见一面。开始听说她还在深圳,后来听说她去了一家当时小有名气、如今名震寰球的企业,再后来,就听说她离开了深圳。振华路上和她挥别时,我们唯一的联系方式,是各自的桌面办公电话。那时不仅没有手机,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人甚至连传呼机也没有。同事的腰间嘀嘀嘀不停乱响时,我们浑身都荒凉得很。我们只是一具不能发出、无法接受任何通讯信号的肉身。很快,汉显传呼来了又走了,天地通(二哥大)生了又灭了,新一代手机驾到,互联网铺天盖地而来。然后,智能手机、微博微信、抖音B站,近三十年来,我们似乎只干了一件事,就是不停变换通信方式,认领一串又一串号码,设置一个又一个密码。当老壬的手机号码突然出现在面前,我甚至有些不适应,一时无法把这串数字和1992年匆匆消逝在深圳街头的她的背影连接在一起,正仿佛我去图书馆借阅一本三十年前的杂志,得到的却是一串数字杂志的下载地址。
窗外的雨大起来了。隐隐有雷声。
我从窗前走回桌前,望着转入休眠状态的手机,拿不定主意是否打这个电话。我甚至怀疑,她怎么可能与小师妹如此熟悉?我们同班同学互相都没有的微信,她怎么可能会有?
可是,不打这个电话又怎么办?难道还有别的电话可打吗?
电话很容易就拨通了。一个犹犹豫豫、飘飘忽忽的声音传来:“喂,是哪位呀?”
这是老壬的声音。那就好了,事已至此,我立刻变得胸有成竹。“还记得我吧,”我说,“我是胡洪俠。”
“啊?”老壬低声地惊叹了一声。对,不是高声惊呼,只是低低地一声惊叹,语调中充满难以置信。“胡洪俠?怎么是你呢?天呀……”
我哈哈一笑,“是我是我!”
“你这一笑就真是你了。“老壬说,”我一般不接陌生电话的。你这号码又特别像诈骗电话。我鬼使神差地就接了。怎么会是你呢?真是想不到呀。“
我赶紧说我是从庚同学那里拿到她的手机号码,免得她疑神疑鬼。我又说我有个事需要她帮忙,所以才冒昧打这个电话。
她似乎依然处在惊诧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好像需要抓住更多的信息,她的情绪才能像重新受控的风筝一样平稳着陆。“你还在深圳吧?还在当记者吧?”她按自己的思路问道。
我说我还在深圳,而且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我说我也还做媒体,因为别的也不会。作为回应,我问:“您现在在哪里啊?”
“我在北京啊。”老壬说,“我回北京很多年了。我早不在原来那家公司做了。”
双方基本信息相互确认完毕,寒暄可以告一断落,应该进入正题了。
”我在找我们班小师妹的微信……。“
”为什么呢?“
”……奥,因为今天她生日……“
”是嘛,今天她生日呀,我都不知道,你们真好,还问候小师妹生日快乐。“
”可是,“等她感叹完毕,我接着问,”我们多年没有联系了,所以问问你。你有没有她的微信。“
她突然呵呵笑了,说,”胡洪俠你们竟然找我问你们小师妹的微信,呵呵呵,你们竟然没有,我呢,还真有……呵呵。“
我立刻接着她的”呵呵“大声”哈哈“了一下:”哈哈!你真有!你真的有?“我好像有些不相信是的。
老壬显得很得意,说,”我们在一个群,也是同学把我拉到这个群里,就几个人,你们小师妹也在,可是我们俩没有直接说过话。“
”没关系,你们没有说过话没关系。“我说,”你把她微信转给我就行了。”
“那不行!”老壬说。“我得问问你们小师妹,她同不同意我把她微信转给你。”
我说,“好!你就说我在找她。”
从这一会儿起,我不再担心了。“三横王”交给我的任务接近大功告成。我可以去OCT青浦落去和朋友们聚会了。多亏我戒了酒,不然今晚我非自己把自己灌醉不可。
路上接到老壬微信,我冒着被拍到违规收发微信的风险,迅速看了一眼。老壬说,她给小师妹发了微信,但没有回音,大概C国此刻正是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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