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12日,是李香兰的100岁生日。
2020年9月30日,是张爱玲的100岁生日。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在1943年7月21日《杂志》在“咸阳路二号”金雄白的私宅花园办的纳凉茶会。
咸阳路是陕西南路在1943年到1945年的称呼。
《对照记——看老照相簿》张爱玲写的图注如下:
1943年在园游会中遇见影星李香兰(原是日本人山口淑子),要合拍张照,我太高,并立会相映成趣,有人找了张椅子让我坐下,只好委屈她侍立一旁。
那年,李香兰和张爱玲同为25岁。
PS1:《何日君再兰》
八十年代,我们第一次听到了靡靡之音,邓丽君唱的《何日君再来》。
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周旋以前唱过这支歌,更不知道从周旋到邓丽君,《何日君再来》曲折离奇的故事。
60年代,曲作者刘雪庵在受尽折磨之后被遣送回家。奇怪的是汪政府认为歌词暗指何日国军再回来,这支歌为禁歌。若干年后《何日君再来》在台湾也是禁歌。何日君再来,被认为是台湾民众怀念日本人回来。
1972年中日恢复邦交的共同声明签订仪式,李香兰参与了电视直播,当看到周总理和时任日本首相田中角荣互相拥抱的时候,她扭过身去,背对摄像机开始哭泣—— “我的祖国和母国终于握手言和。”
1978年,一个女子把这首歌重新唱响,她叫邓丽君。
邓丽君唱着《何日君再来》的时候,李香兰在四年前当选了日本参议院议员。她是第一批承认日本在中国残暴行为的日本知名人士,一直倡导日本人正视历史。
1992年,她带着歌剧《李香兰》访华时,曾经有民众以“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来欢迎她。
这两句诗,后来也出现在了日本舞鹤市捐赠的防疫物资上。
较之天真到近乎幼稚的张爱玲,李香兰的经历要复杂得多。
李香兰是个地道的中国名字。本人却是个日本人,本名叫山口淑子。
1932年山口淑子的父亲山口文雄平时喜欢帮助中国人,被怀疑通敌,遭到了日本宪兵的拘捕,山口家不得不搬去奉天今沈阳。父亲的朋友李际春曾被关东军任命为救国军总司令,李将军喜欢淑子,认为干女儿取名李香兰。后拜俄罗斯著名歌剧演员波多列索夫夫人为师,学习花腔女高音,曾在流行歌曲大赏赛中获得头奖。
18岁被映画协会选中,开始出演电影。李香兰总是扮演同一个角色。中国人不知道我是日本人,我欺骗了中国人。一种罪恶感缠绕着我的心,仿佛走进了一条死胡同,陷入了绝境。《纽约时报》总结:一个备受欺凌但非常美丽的中国女人,一开始蔑视一个英俊的日本水手或士兵所提供的帮助,之后爱上了他。
1937年,北平举办了一场纪念一二·九死难同胞默祷会。轮到李香兰时,她回答:我,站在北京的城墙上。大家热烈鼓掌。没人知道,这个问题对她来说特别难以回答。
她后来在自传里还原了那一刻:我只能这样说。站在城墙上,从外面飞来的是日本炮火,从城墙里面打来的是中国铅弹,不管被哪一方打中,双方的子弹都能打中我,我可能第一个死去。我本能地想,这是我最好的出路。
1940年《上海之夜》上映,刘呐鸥是这部片的资助者之一。李香兰获得女主角,据说和刘呐鸥的提携有关。
刘呐鸥在这之前就听过李香兰的歌,她当时翻唱了周璇的《何日君再来》,风靡两国,很多人甚至忘了这首歌的原唱是周璇。是年,刘呐鸥在京华酒店遇刺。
《申报》报道:
昨日中午,福州路平望街六二三号京华酒家之一号房间內,有日华人十余人,在彼午餐,兴致甚浓。迨至二时十五分左右,杯盘狼藉,宾客咸散。是时,宾客中有一身穿西裝之华籍男子,缓步下楼,拟賦归去,不料步至半梯,突有西服者一名,豫俟在梯畔第一餐室內,瞥见其下樓,即疾步而出,出枪瞄准,连开三枪。该食客猝不及防,胸部当波击中二彈,一时痛极狂呼,顷跌于梯畔血泊中。
1946年军事法庭宣布山口淑子无罪释放。很快她乘坐日侨的撤离船云仙丸号去往日本。出发当天船渐渐开动,船上广播开始播放《夜来香》——她在上海最为知名的歌曲。
李香兰泪如雨下。
PS2:《民国女子的今生今世》
《今生今世》是胡兰成所写的文学小说。
书名是由张爱玲所取。
用散文体写自传,也是张爱玲的主意。名为今生今世,却有岁月忽已晚的意味。让我用民国女子和今生今世的片言只语,来纪念张爱玲诞生100周年。
《民国女子》节选:
我与爱玲只是这样,亦已人世有似山不厌高,海不厌深,高山大海几乎不可以是儿女私情。我们两人都少曾想要结婚。
但英娣竟与我离异,我们才亦结婚了。
是年我三十八岁,她二十三岁。我为顾到日后时局变动不致连累她,没有举行仪式,只写婚书为定,文曰: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上两句是爱玲撰的,后两句我撰,旁写炎樱为证。
我们虽结了婚,亦仍像没有结过婚。我不肯使她的生活有一点因我之故而改变。两人怎样亦做不像夫妻的样子,却依然一个是金童,一个是玉女。
我在爱玲这里,是重新看见了我自己与天地万物,现代中国与西洋可以只是一个海晏河清。
我们两人在房里,好像“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我与她是同住同修,同缘同相,同见同知。
爱玲极艳。她却又壮阔,寻常都有石破天惊。她完全是理性的,理性倒得如同数学,她就只是这样的,不着理论逻辑,她的横绝四海,便像数学的理直,而她的艳亦像数学的无限。
我却不准确的地方是夸张,准确的地方又贫薄不足,所以每要从她校正。前人说夫妇如调琴瑟,我是从爱玲才得调弦正柱。
《今生今世》节选:
船上过得两夜,到上温州。
我们先是住在斯君的丈人家,慢慢寻访秀美的娘家住址。斯君的丈人家姓朱,我只说是斯君的表兄,改姓名为张嘉仪。嘉仪本是秀美给她女友谢君的小孩,拜她为义母时取的名字,我一听非常好,竟是舍不得,就把来自己用了,用老婆取的名字,天下人亦只有我。
我对朱家是说斯君要我先来,他随后来,等他来了,商量到台湾去做生意。可是住在朱家,我与秀美要避形迹,我仍叫她范先生,她则叫我张先生。
有朝一日,夫妻亦要大限来时各自飞。但我说:“我必定逃得过,惟头两年里要改姓换名,将来与你虽隔了银河亦必定找得见。”
爱玲道:“那时你变姓名,可叫张牵,又或叫张招,天涯地角有我在牵你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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