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特展《庞贝:瞬间与永恒》的一百二十件(套)文物,从意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走过成都、西安、天津,来到武汉盘龙城遗址博物馆时,已经历时近一年。
武汉可能是它此次国内展的最后一站。
坐二号线到盘龙城,从D出口直行四百五十米,左转,走公园绿道,远远就能看到盘龙城遗址博物馆。
这是一座初次见面便让人心生好感的建筑。土黄色的低矮石墙,正门这段长约九十步,表面凹凸不平,各色长短、厚薄不一的石砖砌出齐整的方正感,但建筑整体却不是对称结构,登上二层的楼梯只有左手边才有,狭窄处只容三人并肩而过——像是瑟曦在君临城游街时走过的某条小巷。
它有一种粗犷但不失细致的美,如果多几根希腊式的石柱,表面再雕一些神话故事,就有些罗马遗址的样子了。
2.
海神尼普顿站在展厅入口。
和常见的大胡子形象不同,有些过分的年轻。二十七八,两米高,面带微笑,没有胡子,右手提着海怪,左臂弯举,一副得胜归来的样子。但本该握在左手的三叉戟消失不见,只余掌心的一小段。这令胜利的姿态看着有些悲凉。
写有竞选宣传语的墙壁
《从皮蒙泰观维苏威火山》作为祂的背景,旁边是描绘庞贝庄园的壁画,女人、小孩和男人的大理石雕像依次向里陈列,中间穿插着青铜农具和写着竞选标语的墙面。
庞贝的历史写在周围的墙壁上,还有一副与罗马和中国对照的时间表:它位于意大利南部,离维苏威乌斯火山十公里,离罗马二百四十公里,盛产柠檬和葡萄,至公元七十九年毁灭时建城七百多年——中国历史上春秋至东汉时期。
穿过神色肃穆的罗马人雕像,是一个按比例还原的贵族住宅中庭。
和《斯巴达克斯》等美剧里相比,它显得有些小,十几个游客就能挤满一半空间,蓄水池也由游泳池大小变得像个小池塘。
仿制的马赛克地板上,图案密密麻麻,令人忍不住遐想它们真实的样子,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彩色小方块经过抛光、打磨、镶嵌,最后拼成地板上的图案。它和周围墙壁上的壁画,皆是主人对自身财力和高贵品格的展示。
庞贝人的住宅是彩色的,“对他们来说,白色的墙面不是明亮和洁净,而是贫穷的同义词。”红色、黄色、蓝色和黑色是他们常用的色彩,尤其是在中国称为“朱砂”的庞贝红,是高贵的象征,被广泛用于壁画,成了庞贝的一个符号。
还原的中庭里挂着四幅庞贝红“镶板”——壁画“最漂亮的部分”——内容是酒神巴克斯、天使和女祭司。庞贝的葡萄酒业因盛产葡萄而繁荣,巴克斯受到高度崇拜,常出现在各种壁画和雕塑中。
《酒神巴克斯和女祭司》
《西风神泽菲罗斯和花神克洛里斯》
一墙之隔,是一些三十公分左右的罗马诸神雕像,和两米高、两点五米宽的《西风神泽菲罗斯和花神克洛里斯》。后者重达三百千克,是特展中最大的壁画。它有种“壁画中的壁画”的感觉,表现手法类似油画,但不如不远处,《手持长矛的战士》和《飞舞的女祭司》精致。
《手持长矛的战士》
《手持长矛的战士》用层层叠叠的线条,塑造了即将喷发的维苏威乌斯火山的力量感,而《飞舞的女祭司》用精确到衣服褶皱的细腻,诠释了庞贝城埃及风格壁画的巅峰。
它美得让人惊叹。即便过去近两千年,表面出现诸多裂纹和破损,人物的表情依然生动:高鼻梁,嘴角上扬,眼神柔和,下巴甚至还有些富态。壁画中的女祭司是快乐而满足的。而她的耳环、脚链、身上那层半透明的薄纱也紧紧抓着人的眼球,精美的不像公元一世纪的作品。
《飞舞的女祭司》
3.
特展里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透露着庞贝生活的富足。
中指长的玻璃油膏瓶,玻璃和陶制的酒壶,青铜“刮痧板”,埃及风格金饰,双层大理石浴缸——现代社会的享受在那时已经风靡。
在另一些地方,庞贝比现代社会还前卫些。
妓院的“春宫”壁画和生殖之神卢提努斯的青铜像,让这座古罗马的酒色之都有了一个小小的剖面。
大概能脑补一些当时的场景:一万多各色人种共享着“一百五十多家酒馆、赌场、妓院和其他店铺”,人们不吝于表达自己的欲望,把直白赤裸的话语写在墙上,同时也窥视着他人的留言。在庞贝,“性是开放和自由的”,而男同性恋也曾是非常普遍和可接受的。
生殖之神卢提努斯青铜像
“尽情享乐吧,明天不可捉摸。”这句庞贝古谚,是人们最直接、最真实的精神写照。
然而一切在公元79年10月24日毁灭。
意大利科普作家、纪录片编导阿尔贝托·安杰拉在《庞贝三日》中,用一种饱含哀伤的笔调描绘了它的末日:
“公元79年10月24日,维苏威乌斯火山突然喷发,近在咫尺的庞贝城因此遭遇灭顶之灾。滚烫的岩浆掩埋了这座城市,在废墟上形成了厚达六米的浮石。难以计数的人们在苦难中挣扎、试图逃生,他们乞灵于众神,却未能逃脱死亡的恐怖魔爪。”
面包化石,庞贝当年最重要的主食
阿波罗头像
700kg重的大理石水池
他们被熔岩包裹,腐烂,留下形态各异的空腔和骨骼残片,科学家将石膏液灌入其中,待凝固后剥去熔岩外壳,留下记录着最后时刻的石膏铸像。
其中一个庞贝女性的铸像摆在特展最后。
她无力地趴在地上,双手挡在脸前,火山喷发的有毒气体令她窒息。在经历了长达十分钟到半小时的痛苦后,她静止了。
她既不属于肉体,也不属于雕像,而是某种残留——意识到这一点时,她身上便多了一种超越现实的意义,生命,死亡,繁荣,灾难,挣扎,痛苦,当这些名词组合在一起时,它们多了一种共鸣:敬畏。
自然能被征服吗?人欲有限度吗?人的狂妄自大必然招致毁灭吗?庞贝的结局是一种启示还是答案?
历史女神克利俄
忽然想到木心的诗:
“庞贝城钥匙交给他,庞贝已是废墟。”
参观时间
2019.01.26 - 2019.5.01
9:00—17:00(16:00停止入馆)
周一闭园,国家法定节假日除外。
试运行期间,暂不收取门票。观众如有需要,可选择讲解服务。讲解服务分两类,讲解员讲解和个人导览器讲解。
遗址区参观时间:
冬季:9:00—17:00(16:00停止入园,16:50游客离园)
夏季:9:00—18:00(17:00停止入园,17:30游客离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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