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 父 亲
最近老是梦到母亲,凌晨我对她说,父亲走了,您来济南吧。梦醒,父亲真的走了,而母亲,已走了2年。我一直包裹着自我,只有夜深人静、独坐静思时,我才真实的感受到,母亲真的走了,而今,父亲也走了。没有眼泪,直至落笔。正如我最喜欢的那首歌: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父亲1940年11月出生在大连海边的一个小村庄,国家命运悲怆,但父亲童年还好,传统的家族性纽带让做为长子的他简单快乐,即便是困难时期,他也坚持到上完大学。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选择了免费的大连师范学院。1962年大学毕业,按照当时的环境,他被分到了鞍山。父亲年轻时高大魁梧,英俊帅气,一心想调回大连的他,直到32岁那年,才和母亲走到一起,从此两地奔波,劳心劳力。而今,我年过40,大学毕业以后就一直客居他乡,父母走时都不在他们身边,人生至悲,不过如此。
童年和少年,是永远回忆不完的,那是每个人的纯真年代。我出生在鞍山的郊区,用时髦的话说,那是教师宿舍,虽然,都是平房。作为教师的父亲,十年非常时期据说毫无损伤,也没伤害过任何人,在知识分子成堆的重灾区,不能不说是个奇迹。父亲最优秀的品质就是正直,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了无痕迹,这也是他留给我的最好的遗产。
童年,父母都上班,我和姐姐独自在家,每天中午,父亲都回来给我们做饭,偶尔会有烤地瓜或其他小吃,那是我印象中最好吃的东西。父亲外表一直很严肃,但从来没有打过我们,这在当时的北方是非常少见的,甚或在教师群体。每次犯错,教育后我都愧疚不已。记得有次掉进河里,怕父母知道,穿着湿了的棉裤躺在被里,父母什么也没说,现在想来,估计都是眼泪。其间,骨折4次,混不在意。那时的郊区,每家都有个大菜园子,父亲好像做什么都还可以,我家的菜园无疑是最好的,这点我是望其项背,如果不选择学医,我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田园生活对于80年代初的中国是随处可见,现在大家都想返璞归真,可惜初心已失,望乡无乡,再也无法回去。印象中的父亲一直很瘦,从来没有胖过,母亲说,都是那几年累的。所以,我从不抱怨,喜则齐鼻,怒则奋踯。
很快,随着父亲调动工作,我们来到了城市,熟悉新环境并不难,生活的艰辛也没什么,一家人开心就好。父亲那时候开始出去补课,即便如此,教师的收入在当时仍然是很低的。父亲那时还是很开明的,小学六年级不想上学了,父亲简单的考了我几道数学题,就同意我到初中旁听了,那时开学已经1个月了。父亲也很会做思想工作,每次我考试成绩不理想,父亲都能教育我一小时,直到我痛哭流涕,痛改前非为止。这一点我肯定是学不会,现在我的孩子也已初二,成绩一般,我每次的教育都毫无成果。父亲是教高中数学的,初二时曾给教师子弟讲过课,我也听了几节,中规中矩,和他性格相符。从那时起我基本就是自学,一直到大学毕业。我数学一直很优秀,这点应该是遗传,至少我比我的数学老师讲的好,那时可能就预示我是一个非传统老师,讲课绝对精彩,但要看讲什么。顺乎心,发乎情,坦坦荡荡。
很快,父亲成为教导主任,因为性格的原因,一直做到退休都没前进一步。很好,至少勿忘初心。也是从那时起,父亲开始把打麻将作为消遣,我们抵制了很久,终于由于母亲的叛变而失败,这也是他后半生少有的娱乐方式。不知道这算是他的乐在其中,还是作为知识分子的失败。
父亲身体一直很好,念研究生时曾经泌尿系统有问题来大连找我看病,后来证实是虚惊一场。父亲喜欢抽烟,母亲走后给他做了体检,从我专业的角度看有严重的肺气肿,但他除了咳嗽以外,没有其他症状,所以我也很欣慰。75岁了,还能要求他什么。老话说,相爱的夫妻分别不会超过两年。昨天,父亲走了,和母亲一样的疾病,作为此领域有一定话语权的我却束手无策,内心煎熬谁人知晓。业内迷信,如果上天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不会选择做呼吸科医生,即使有再多的成就。
父亲晚年听力不好,人也越来越慈善,同时也越来越犟,沟通很是有问题。我本来就不是喜欢表达的人,除了母亲,我很少和别人交流。父子之间交流就更少,偶尔酒后会放飞自我,云里雾里,父亲也是很开心。
2017年11月7日,父亲走完他生命的最后一天,和母亲一样,没有太多痛苦,更没有任何拖累,生,孝敬父母,离开,子女安心。这是最好的父母,我却不是传统意义尽孝的儿子,纵父母无怨,枉说悲秋苦难言。
父亲走了,无声无语
月明星稀,两情依依
天堂无烟,来生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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