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端宏斌
今天给你推荐一本很有意思的书,书名叫《毫无意义的工作》,它的英文原名更劲爆——《Bullshit Jobs: A Theory》(狗屁工作理论),这本书是基于以下这个事实:大约有40%的人认为自己干的工作是狗屁工作。
那什么是狗屁工作呢?书中的定义如下:连从事这项工作的人都认为这是一份毫无意义的工作,如果把这个工作砍掉,这世界不会有什么变化,甚至还会更好。做这项工作的人,唯一给出的工作理由,就是能拿到薪水,而且是相当不错的薪水。
书的作者叫大卫·格雷伯,他是一位人类学教授,曾经领导了2011年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在2013年,他写了一篇文章《谈谈“狗屁工作”现象》,没想到文章让他火了,大量的读者来信告诉他,自己做的就是狗屁工作。
在继续谈狗屁工作之前,我先来讲个笑话。
话说某互联网大厂为了显示自己对多元文化的包容,就从南美原始森林雇了几个食人族到公司上班,公司告诉他们:只要不吃人,你们在公司里随便干什么都行。
食人族在公司里上班一年多,一直相安无事,但是某天,公司突然决定解聘这几个食人族,让他们马上打包滚蛋。
在离开公司的路上,食人族A就对B说:“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吃保洁阿姨,你怎么就不听呢?你看我们在这里一年多,吃了4个副总,8个产品经理,根本没人发现,你才吃了一个保洁阿姨,第二天我们就被抓住了!”
笑话讲完了,笑话里那4个副总,8个产品经理,干的就是狗屁工作。
据说经济学家凯恩斯曾经有过这样一个预言,他说随着科技的进步和生产率的提升,在21世纪人们的工作时间会大幅减少,因为很多无意义的重复工作可以让机器去做,所以未来的人类可以享受到更多的闲暇时间,人们一周只工作15个小时就足够了。
显而易见,凯恩斯的预言彻底失败了。在中国,996并不少见,加班才是常态,每周工作时间远远超过40个小时,一周干活60个小时相当平常。那么凯恩斯错在哪儿呢?
作者认为,在现代社会创造了大量不直接从事生产的人,这些人叫白领,而大量的白领,就在干狗屁工作。
你可以把工作分成两类,一类是生产性工作,比如农民种田、养猪,工人生产电脑、汽车,他们的工作直接创造出新的商品,增加了社会财富;另一类是分配性工作,他们不从事生产,他们只是把现有的财富重新分配,比如基金经理、银行家、保险销售、电话销售等等,这些人把某人口袋里的钱搞到其他人手里。
作者在研究了大量的案例之后,将狗屁工作归纳为以下五类:
1,马屁精型: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上级觉得自己很重要,如接待员、行政助理、门卫,领导雇他们就是让他们拍马屁。
2,小弟型:他们是雇主的打手,巩固权贵利益的附庸,例如游说者、公司法律师、财务顾问、公关。比如富人雇用了很贵的律师和财务顾问,目的就是让他们帮自己避税,然后从避的税中抽出一点,给他们发工资。
3,擦屁股型:处理本来可以完全避免的问题,比如程序员修补劣质代码、航空公司前台工作人员安抚拿不到行李的乘客。这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其他人擦屁股的,别人屁股上的屎越多,越能显示出他们的价值。
4,PPT型:专门写没人看的书面文件,做些放空炮的研究报告,例如绩效分析师、公司内部宣传员。这帮人穷其一生,就是为了写各种PPT,除了写PPT,其他啥也不会干。
5,监军型:不必要的上级,他们管理那些不需要管理就能运作的人,没事儿也要找点事儿给人瞎忙活,例如中层管理人员、领导力专员。这是无意义的管理人员,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你挑毛病,否则他的价值就无法体现。
对此,美国左派理论家凯文·卡森说了一番非常精妙的评论:
为什么公司管理层越来越臃肿,收入越来越高?因为真正创造财富的基层员工被压榨得越来越狠。随着这种压榨的升级,顶层掠夺者需要不断壮大自己的“护卫队”,来看管上缴的“赃物”。
作者认为,大量服务性质的岗位被创造出来,并不是出于经济需要。为了帮助你理解,他还提出了一个“封建领主理论”。
你可以想象一下,封建社会中的领主,靠剥削农奴获取丰厚的粮食和财富,由于领主占有太多的资源,使得农奴越来越穷,饥民会引发骚乱,影响领主的太平日子。于是,领主创造了一系列的工作,雇人按门铃、绣花、洗菜、洗衣服,种花……没事也要找点事儿给底下的人去做,拥有一大堆下人端茶送水的领主倍感尊严与安全。
类似的,现代雇主需要安排很多的下属殷勤地服务,以显示自己身份的重要性,保持社会地位和权力。因此,现代的薪酬关系只不过是封建社会主仆关系的翻版罢了。
为了让底下人拼命干活,现代社会的富人和以前的富人是完全不同的,在以前,富人炫耀的是有闲。有一本很著名的书叫《有闲阶级论》,以前的有钱人穿明显不适合工作的衣服、养明显无用的狗、雇一大群明显不从事生产的仆人,目的就是告诉大家,他已经完全脱离了生产劳动工作。
但现在的富人,会通过各种方式告诉你,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没有别的了。比如很多年前流传一份王健林的行程表,从早上天还没亮就开始奔波了,到半夜才回家休息。你看,富人都这么拼命,你还有什么理由躺平?但他们没告诉你的是,老板拼命干活,挣的钱是他自己的,而你拼命干活,挣的钱大部分是老板的。
下面再告诉你一个反直觉的冷知识,人类学家研究发现,在自给自足的原始社会,狩猎采集者的闲暇时间比现代人长得多,为什么狩猎采集时期的原始人工作时间远少于现代人?
原因非常简单,他们的日常生活就只做一件事:找到足够果腹的食物。吃饱了就去晒太阳,而你打到更多的猎物也没有意义,吃不完的会腐烂,没有货币你也不可能把猎物卖掉。对了,原始人在天黑之后,是不会干活的。
写到这里,让我想起一则段子:“北上广深的白领就像是宫里的太监宫女,见得世面多,但没有未来,没有房子,也没有孩子。等年纪到了35岁,还要主子开恩,才能继续留在宫里伺候。”
这番话虽然很毒舌,但事实就是如此。大量的年轻人在一线城市写着各种各样无意义的PPT,天天打几百个没有意义的推销电话(本质是诈骗),忽悠大爷大妈去买各种没有用的保健品,忽悠其他年轻人去炒各种空气币,帮助直播带货大V做假账。以上都是狗屁工作,等到35岁干不动了,公司就让你滚蛋,反正有的是年轻人,而你攒下来的那点钱,根本就买不起房,反正年纪到了就滚回老家。
在这里,我想特别提一提互联网行业,这个行业孕育出了大量满口黑话,同时百无一用的废物,比如下面这个:
动不动就复盘、抓手、对标、迭代、倒逼、裂变、耦合、引爆、赋能、赛道、闭环、深度串联、势能积累、高频触达、关键路径以及颗粒感,我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她身处互联网那个行业,周围的人都在说这些黑话,她也必须要跟着说,这些词充斥在他们写的PPT里。以前我们嘲笑古人写八股文,但现在也没啥差别嘛。
《肖申克的救赎》里说过一句话:刚读到这些词的时候,你痛恨他;慢慢地,你习惯了生活在其中;最终你会发现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
这些满嘴互联网黑话的人,现在只能依靠这些黑话生存了,假设某天互联网行业发展到头了,他们也丢了工作,那这套话还能说给谁听呢?
最后再说说我自己,我在2010年从一家经济咨询公司离职之后,已经12年没上过班了,离职的原因也很简单,我认为自己做的就是“狗屁工作”,天天写连自己都不想看的各种报告,如果是自己的观点倒也罢了,很多时候是老板说一个观点,我就要给他写一篇文章。
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这不是我要的生活。同样是卖观点,我为什么不自己卖呢?卖自己的观点,远比帮老板卖他的观点更令人快乐啊,于是我毅然离职单干。非常幸运,很快我的收入就达到了以前的几十倍,因为我挖掘到了各种投资机会。
为什么收入会被引爆?我也复盘了一下,我认为离职的举动,倒逼我切换了赛道,由于不用忙于上班,我每天的生活就是一个闭环,天天搞思维裂变、深度串联和势能积累,让我对自己不断赋能,终于在几个关键路径上产生了良性的迭代,让我的观点不断高频触达读者,让读者对我产生了颗粒感。——你看,这套黑话我也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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