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友如你,三生有幸;余生还长,请别失望。
---题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在灯光映照下的雨里,他分明看到了一所破旧的房子和一张熟悉的笑脸,少年跪在雨里流泪了,可他分明嘴角上扬。
十年前。
少年又一次来到了这所房子,房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里面除了一扇小窗和另一个少年以外,空无一物,唯余一片虚幻和看不到边的混沌,像梦幻的天堂,又像无底的地狱。
少年性格孤僻、行为怪异,与众不同的他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而那个房子里的少年便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谈得上朋友的朋友,他已经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看见的这所房子和这个朋友,他甚至不知道那朋友是否真的存在,他只知道每次自己感到迷茫无助的时候房子里的朋友总会给他方向,而孤独的他也宁愿信其有。
少年在那个朋友那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与另一个灵魂如此接近的感觉,他那被所有人认为荒诞的想法也第一次得到了肯定,少年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孤独。慢慢的,少年爱上了这间房子,也与那朋友成为了无话不说的知己,对于少年来说,这所房子是安放灵魂的地方,是不同于现实的另一个世界,这里比外面的世界更干净、更纯粹,可少年总得离开,这里终究不属于他。
少年曾经立下誓言:“我讨厌那些假装什么都懂的大人、讨厌那些穿着西装革履大摇大摆行走在街头的有钱人、讨厌一成不变设计好的人生,我永远不要成为他们!”可悲的是倔强的他在现实面前实在太过渺小。他仗剑走天涯的英雄梦还没起步就遭到了封杀,他热爱自由不服管束的性格换来的也往往一顿毒骂或是一身伤痕,他被周围所有人贴上了桀骜不驯的标签,他成了老师眼里的差等生、大人眼里的坏孩子、同龄人眼里的异类,他的世界观遭到了整个世界的否定。
少年犹豫了,周围的一切让他分不清到底是世界错了还是自己错了。少年独自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后面一群穿滑板鞋的少年把他团团围住,满眼蔑视的看着他,纷纷说道“瞧,他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小子”,“还真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像个傻子一样”,“哈哈,哪里是像啊,根本就是好吗,傻子,傻子,傻子!”一向不服输的少年怎能甘愿忍受这等屈辱,他怒喝一声:“我不是傻子!”便抡圆了拳头向其中一人打去,少年的举动引起了群攻,终于寡不敌众,他输了。那群少年笑着走了,嘴里还不忘叫着“傻子一个”,少年跪倒在地,满眼通红,他输给的不是那群穿滑板鞋的少年,而是现实!他眼里的不是悲伤,而是绝望!
少年跪倒的那一刻,他又看到了那所房子和最好的朋友,可这一次少年没有迷茫而是坚定,不是请教而是诀别。少年踹开了房门,向那群少年指着自己一样的指着朋友,绝望的说出了一段话,“我不是傻子,你们都是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说完后少年摔门而去,而此一别,少年不再相信房子和朋友的存在,从此再也没有踏进这间房子。
在现实的狂轰滥炸下,桀骜不驯的少年终于“从了良”,改掉了不服管束的“坏毛病”,诸如仗剑走天涯这类不切实际的梦想也从此消失了。少年开始学会接受现实,试着像其他同龄人一样生活、试着听懂大人们的教诲、试着走父母安排的人生路……慢慢的,少年身上的棱角一点一点被磨平,原则一点一点变得圆润,个性也一点一点变得合群,终于少年的周围有了肯定、有了赞扬、有了朋友,也有了久违的笑容,该有的一切都有了。
生性聪慧的他在学校里应付考试游刃有余,很快少年就被周围的所有人贴上了“三好学生”的标签,他改邪归正并修成正果的故事也成了老师们教育下一代学子的典范。少年按照所有人规划好的路线,一步一个脚印的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目标,考上了重点高中、考入了所有人羡慕的大学、以优异的成绩被保送留学,而今他也即将回到家乡任职,一路走来少年戴上了无数的光环,他的小半生就已足够辉煌,并且得到了周围所有人的肯定,更没有人敢质疑他的优秀。
少年回国后,并没有直接回到家里,而是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下了车,准备沿着小时候上学的道路走回家,少年在这条街上走了无数次,曾经他跪倒在这条街上被当成异类,今天他想做一回英雄让所有人膜拜在他的脚下。如今的少年已是堂堂七尺男儿,加上一身西装革履,往这条街上一站就已然是一道风景,少年刚迈入街口就已经有街坊邻居认出了他,大家纷纷夸耀他有出息、有本事,所有人都投去了羡慕的目光,热情的人还特地从家里拿出点心糖果塞给他,对他嘘寒问暖,尽管少年认不得这么多人,但是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虽然少年在外面得到的尊重并没有比家乡的少,他也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但是家乡人总能给别人不一样的感觉,毕竟他曾经不被认可。
少年依旧昂首挺胸的向前走着,他突然发现了站在商铺门口呆望着自己的小男孩,便走向前去蹲了下来,从口袋掏出一把糖果塞到了小男孩手里,并对他说:“小朋友,你在这里干什么呢?给你糖吃要不要,等你长大了也能也吃不完的糖”,小男孩看了一眼手里的糖果后,竟然一手把糖果丢到了地上,对着少年大声说道:“哼!我才不稀罕你的糖,我以后要做仗剑走天涯的大英雄,把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大人都打死!”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男孩就被他妈妈拉到店铺里去了,并连忙说道:“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就是调皮,我回去好好管管他”。
少年似乎受到了惊吓,蹲在门口看着满眼地的糖果发呆,男孩的举动打破了少年一路所有的辉煌,少年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男孩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更没有想到这世间还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他不知道自己一路走来为了什么,可他知道童言无忌,小孩不会撒谎,那么是谁在撒谎?是那些大人?亦或是那些需要他的人?难道自己这一生就是为了享受这些穷人的阿谀奉承?人活着的意义又何在?久经考场没有一个难题能难住他,可这一刻,少年却答不上来……
男孩的一席话让少年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想要仗剑走天涯的梦想,想起了曾经立下过的誓言:“我讨厌那些假装什么都懂的大人、讨厌那些穿着西装革履大摇大摆行走在街头的有钱人、讨厌一成不变设计好的人生,我永远不要成为他们!”每一个字都如石头一个重重的击打在少年的心头,他回头看了看自己一路被设计好的人生,看了看自己刚才教导男孩的样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革履,少年心如刀绞,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天色暗了下来,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雨,少年在雨里跑了起来,雨越下越大,他越跑越快,少年脱去了身上的西装,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迷茫,他想找个人问个清楚,到底是自己错了,还是世界错了,可少年却不知道该找谁,忽然一个念头涌上了少年的心头:房子里的少年!曾经自己感到迷茫的时候总会去找他,找他肯定没错!少年在雨里奔跑着、呼喊着、寻找着,终于他跌倒了,倒在了一滩污水里,雨水不停的拍打在他的脸上,他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水流让他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路人看到他后,纷纷说道:“这么大了还摔跤,像个傻子一样!”少年怔住了,似乎得到了答案,这时夜空一声惊雷震彻了整片天空,仿佛那雷打在了少年的心上,把心里的那堵墙打空了,少年一切都明白了,“没错,我就是傻子,但这与你们何干”!每个孤独的人心里都有一所房子,房子里住着一个孤独的灵魂,因为有了这所房子,孤独的人,才不孤独,而少年寻找的房子不在别处,那房子正是自己的内心,房子里的朋友便是内心深处的自己,而人,只有找到内心深处的自己,才不会迷失。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在灯光映照下的雨里,他分明看到了一所破旧的房子和一张熟悉的笑脸,少年跪在雨里流泪了,可他分明嘴角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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