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心止如水,不是清心寡欲,不是万念俱灰,不是无动于衷。
恬淡是一种心境。这心境的草原上野花散淡,它的山尖上缠绕白云。心境的幽径上有三两点虫鸣,如果有雪,是薄薄的一层。是莲,它不妖娆,是兰,它独自开放,是梅,它的影横窗无声,是寺,它禅房的屋顶悬一轮明月。
恬然如水,水是春水。
它很静,躺在和风流畅的阳光下。水是初醒的水,清澈,明亮,它和许多的水一起,泛着微波。河岸边的梅花开始凋谢了,花朵一瓣一瓣落在水面上,水的眼睛轻轻眨动。然后是夹岸的杏花,夹岸的桃花。水里是花团锦簇的花影,这些花影随着水流动。水恬淡地接受这一切,至始至终,水无言。
恬淡如风,风是夏风。
风很柔。黄昏渐渐降临,萤火开始游动,天上的流星快速坠落。远处传来河流的声响。被月影和树影装点的村庄充满神秘,风从上坡上的草丛里走出来,悄悄地走进村庄。有时候,它会从古槐的身上溜下来,走进一座院子。院子里有一株梧桐,梧桐边有一座小小的阁楼。风贴在轻纱的窗上,它会看见一个恬淡的人。那人看着风在窗上的面孔。至始至终,人无言。
恬淡如叶,叶是秋叶。
那人有些忧伤,她走在一条熟悉的小径上,心中泛起莫名的孤独,然后是一种幸福。走到一个石凳前,她笑了,很浅的笑。她看见了另一个影子。石凳前落叶遍地,石凳上有些薄霜,她用指尖在薄霜上浅浅写了一个名字。她做这些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月是满月。她记起了和那人一起看月的夜,心底开始涌起温馨。至始至终,她无言。
恬淡如雪,雪是暖雪。
前世的雪很大很大,雪如蒲团。他是在雪中长大的。一个大雪掩埋村庄和田野的雪夜,他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说,来世你将遇见她。于是,他在今世寻找,心越来越恬淡。下雪了,下雪了,雪花一团一团飘在他的路上。他听见一首歌,歌词只有一句话:在一起,在一起。他听见了歌声,听见了她的声音。暖雪,至始至终,雪无言。
恬淡是什么呢?
至于欲,至于物,至于爱恨情仇,至于得弃受舍,都是过往流水了。
至于荣禄,至于华美,至于锦衣纨袴,饫甘餍食,至于弦舞笙歌,黛眉玉臂,更是三世无涉之俗了。
恬淡与我,是什么呢?
是安居斗室而守德馨吗?是云开了天蓝了水亮了吗?是一杯苦菊茶一册发黄的旧书吗?是一个人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吗?是一朵臆想中的腊梅在梦园的墙角吐香了吗?是一个水光潋滟的上午我在宁静中遐想吗?是突然在一个月夜或一家酒吧遇见前世的人吗?
呜呼!斯是今世,唯吾恬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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