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味道跟前几年大不一样。
疫情进入转角,回头望望,坦然一笑。压在头顶三年的阴翳,随着2023的脚步散入天际。心情舒畅了,就开始琢磨怎么把年过得更有味道。
忙,是第一味。
里里外外,墙角旮旯,桌椅橱窗,被褥鞋袜,该洗的洗,该擦的擦。带着阳过之后的气喘吁吁,也挡不住迎接新春的心潮澎湃。
买,是第二味。
就算钱包再瘪,也得为年舍得。给父母置办点年货,鱼肉虾蟹,瓜果蔬菜,烟酒糖茶,瓜子花生;给孩子买几件衣服——自己可以穿旧的,孩子怎么也得整两件新的;家里看看还缺什么:碗筷来一套,锅铲换一对,床单枕套换换新,还有贴的挂的摆的放的……每次出门总买回一堆,过年嘛,让自己任性一点奢侈一回。
串门,是第三味。
考虑到疫情,串门走访的亲友名单一减再减,打电话发信息问候安好,年后找机会再登门拜访。自家亲戚总是要去一趟的,尽管也只是隔门寒暄几句,总算是过年的礼节到了,心也安了一些。
烟花,是第四味。
小时候看烟花,要爬上墙头。我家在外环以东,那会儿除夕夜八点,市里准时燃放烟花。烟花飞得很高,高过了村头的白杨,高过了村里的房顶。家里的墙不高,我们几个小孩子,踩着墙角破掉的砖,往上一蹿就骑上墙头。西边的天已经绽开一朵朵金菊,灭了,又一道金光连着一道金光飞上去,啪啪啪的四下散开,红的绿的丝丝缕缕的闪耀起来。我们的手拍疼了,冻麻了,欢呼声还是随着烟花绽开,随着烟花散去。
后来亲自买烟花,放烟花,却少了很多乐趣。端端正正摆好,小心翼翼点燃,捂着耳朵躲远,听着孩子们欢呼,自己只咧着嘴傻傻地笑着附和几声,不禁怀念那些墙头上的童年。
烟花之所以美好,可能是因为它的转瞬即逝,让人来不及珍惜,只能把它最美的一瞬牢牢记住,久久回忆。
若说年味最浓处,还得是过年的各种“吃”。
小时候肚子里缺,眼睛都干巴巴的转不动,特别是过年前后那些日子。腊月二十八,老爸炸鱼炸肉,我就蹲在他身旁,看着锅里的油布噜布噜冒泡,看着锅里的肉一块块变得金黄焦脆,悄悄咽几口口水,躲不过老爸的火眼金睛。他总会盛出半碗,让我先端给奶奶,再盛出半碗,我和姐姐分了吃。我俩捧着碗,就像捧着全世界。
腊月二十九,老爸煮猪头肉。我当定了黏糊猫,老爸走到哪,我就黏到哪。猪头肉出锅,他照例要捞入大盆,凉得差不多,徒手把肉从骨头上拆下来。我的眼睛又转不动了,眼巴巴看着老爸的手,倘若不小心拆碎一点,他便会从盆里捏起来,转头塞进我嘴里。写到这儿,那碎肉的香味又穿越而来,绕住鼻尖和味蕾了。
正月初招待客人,小孩子不能上桌,我便偷偷瞥着饭桌看一眼,再看一眼,盼着我爱吃的那道菜多剩一点。有时候能如愿,等客人酒足饭饱,我和姐姐不急不慢地把碗碟收拾进厨房,门一关,我们便现了原形,冲着那些残羹剩饭大快朵颐。也有时不如愿,爱吃的都被吃光,只剩一些辣丝肉皮冻之类。我们偷偷抱怨着,再偷偷从大盆里切一点瘦肉,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
后来的好多年,想吃的都紧着吃,却再也尝不到那么香的味道了。
今年注定跟前几年不一样。前几年忙于工作,忙到除夕才停下,匆匆准备几个家常菜,包顿饺子,就算过年了。
今年我早早停工,小年刚过,我就开始准备大年夜的家宴了。既然不缺吃,就在花样上下下功夫。网络上各种推荐年夜饭的小视频,我看来看去,敲定了八个菜两个果盘。菜品名字都很喜庆,摆盘也漂亮。就像“张灯结彩”,单看名字,绝对猜不出是道什么菜。但是如果取名“茄子包肉”,就实在没了年味。还有“腰缠万贯”,其实是粉丝蒸虾,“花开富贵”,是虾滑上插满了百合;“百财聚来”、“喜庆有余”、“硕果累累”……于是,吃的境界又高了一些,不仅是吃那些鱼啊肉啊,更是吃的一种文化,一种心情了。
年,匆匆流过,我们都知道岁月不居,还是于时光中短暂停留,以酒以歌,以人间烟火向岁月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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