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森
西沙早晨清亮的海水,倒映着一些忙碌的身影,他们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满口腥鲜的海南话。
在永兴岛一片椰子树、枇杷树、麻风桐树共生的林子中,雪藏着中国最南的村委会之一:永兴村委会。永兴驻岛渔民现有三十几户近两百口人,姓黄的渔民占大多数,多来自海南文昌,另外有姓郑的渔民,来自海南万宁。他们集中住在居委会管辖的两个村中:南村与北村。所谓村,其实是由一间间木板房组成,渔民因地制宜,平整了地面,砌起了薄墙,顶上钉起木板覆上了油毡,从海南岛带来了女人、狗和鸡鸭,他们的儿子长大如果不再想读书,也跟着来了。渔村就是这样渐渐成型的。渔民们几乎一年到头都在永兴岛做海,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了,只有在传统的节日才回一趟海南岛上的老家。过年的时候,渔民都离岛回老家了,但村委会干部会留守岛上过年,他们一边参与海岛的节日活动,一边看护村里各家的财产,一边喝酒和打麻将。我与村委会干部老黄聊开了,他眯起被阳光刺来的眼睛,手指间夹着香烟,侃侃而谈,毫无顾忌,晒他们的收入,曝他们鸡零狗碎的家事。我比较感兴趣他们的闲暇时光如何打发,我问是不是经常逛岛,老黄回答得很诙谐:岛就个卵子大,几张熟脸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都能认得,逛啥呢,不如躺在树底的吊网上“唠旧台”。他们唠的“旧台”还很远很热门,朝鲜话题,黄岩岛问题,甚至把权力关进笼子里的话题,都进入他们海唠的范畴。唠累了,就在吊网上睡一会,唠饿了,就回家吃饭。老黄他们的海岛日子就是这样,有点悠然,有点单调,有点牵挂着岛外的远方的活色生香。
永兴村家家户户的男人天还没亮透就踏浪出海了,有时天断黑了还没回来,害得家里的女人一阵阵揪心,不断地打他们的手机催三促四。他们出去做海,主要是钓鱼和叉鱼,还有抓海螺,有时要潜水,海况复杂,女人会按着心口等男人归来。女人在家料理家务,收拾男人从海上猎回来的海产。每家都备有一个大冰柜,女人把海产搁到冰柜里后,就坐在门前的矮凳上,望着村口的小路,等待腰缠万贯的海产商上门收购。这种情形在西沙的其他海岛村庄也差不多。31岁的陈运花刚从高脚小木板屋睡醒爬下来,就成了我随机访问的女村民,我问的问题她都心直口快地回答,活脱脱一副大海的性情。她原是海南乐东人,嫁到文昌东郊后跟男人来了西沙,刚上岛那阵很烦闷很不适应,丈夫出海打渔,她呆在家里卖鱼,没事就邀几个邻居女人打牌解闷,后来慢慢就喜欢上西沙的光景了。她爽声地说,这是生活片,不是爱情片。她这样比喻自己的西沙生活,引来旁边几个妇女的大笑。这时有一个女村民抱来了她的孩子,孩子长得很健康,皮肤拗黑,手脚有劲,眼睛明亮,一声不哭,一瞧就知道那是西沙渔人的范,这孔武的西沙渔家后代,仿佛一落地就能下南海捉八角鱼。
走在永兴村迷宫一样曲折的村中沙土路中,时不时会发现并笑话自己又走回了原路,村民的木板房子很脸谱化,又好像故意东躲西藏,使人不知房前屋后的村路最终通到哪里。村里静静的,以为主人都出海了,突然门板一掀,露出一张女人殷勤的笑脸:“要买海货啵?新鲜!”(海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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