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溪
陈刚权
那几户人和白果树,生活在石板溪里,像朋友,也像主仆。人有老幼,树有高矮。那几户人和白果树一起扎根,成长,荣枯,记录着石板溪的沧桑。
石板溪人都爱种白果树。孩子出生时,长辈给他们种白果树,孩子就有了朋友,有了依靠。白果树和孩子一起成长,树长高,孩子长大。孩子长大了也种白果树,他要为自己的孩子种白果树,种了白果树,孙子才得益。公孙树,爷爷种树,孙子受益。
孩子长大了爱和长辈比力气,比趟河的耐力,比爬山的高度。他们种的白果树,也和长辈的树比着长,比壮,又比高。日月交替映照,白果树长高了,长辈的腿脚也不利索了。他们依着白果树,仰望树叶间是否结起了白果。白果树理解老人的心思,摇动着树枝,告诉老人,快了,快了,等你有了孙子,我也有果了。
树虽不能走动,但它有主见,有耐心。长大的孩子走了,白果树的根还扎在溪边,树遮掩着吊脚木屋,年年结出金黄的果实,吸引流动的商贩。二十元一斤的果仁,老人沟壑纵横的脸笑成了菊。
看见那十数棵百年老白果树,就想到石板溪曾经的热闹。不管是本土的谭氏,还是外来的马姓,他们都在石板溪安营扎寨。栽树,种玉米,刨洋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热了,大人们坐在白果树下摆龙门阵。山顶上双石人的故事,山外的稀奇古怪,让老人们津津乐道,年轻人百听不厌;孩子们梭下石板溪,打水仗,摸小鱼,捉螃蟹。冬天里,山上白雪皑皑,溪沟冷风飕飕,一家人围坐在火炉边,煮鼎罐饭,炖老腊肉,炊烟袅袅,其乐融融。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颠扑不破的生活哲理。山外的沸腾传进山里,年轻人的心潮也在翻腾。他们追随缓缓流淌的溪水走出石板溪,翻越大缺门,趟过龙河水,去寻找精彩的世界。
走了年轻人,带走了小媳妇,在城里生了孩子,再不会到石板溪种白果树。老人踟躇在石板溪畔,播一捧玉米,种小块洋芋,再喂几只鸡鸭,白天同白果树说着往事,夜里窝在木屋里盼天明。白露过去,白果叶开始泛黄,白果一颗一颗往下掉,一阵秋风吹来,稀里哗啦,满地滚动着金黄的白果。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回到石板溪,泡上一杯清茶,坐在白果树下,聆听潺潺流动的溪水,凝望追逐戏水的鸭群,天热了还可赤裸着身子,躺在光滑的石板上,任由溪水顺着肌肤滑过。这般神仙的生活,不会勾起你浓浓的乡愁吗?
(作者单位:石柱县农业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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