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岁渐长,老爸的脾气变得越来越随和、越来越宽容大度起来。
去菜市场买菜,他从来不问价格,如果人家没零钱找,他就笑笑说:“没事没事,下次还要来买呢。”每一次都这样说,倒是在菜市场混熟了很多小摊贩,见他来大老远就招呼他:“今天的菜新鲜,便宜卖给你啦。”他也就不管需要不需要就捎带上,说:“反正都要吃呢。”
去买东西,别人少找了钱,或是找回了假币,他就帮别人解脱说:“人家肯定是不注意,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楚,又不是多大一笔钱,犯不着骗人。做个小买卖挺不容易的,不要为难人家。”其实他也只是个拿着退休工资吃饭的老人家,别人的小买卖生活恐怕比他过得滋润,这个他倒不去深究。
去坐公交车,人群熙熙攘攘地往前挤,他却缩着身子往后退,一退再退,有时候几趟车都轮不到上去。他说:“年轻人要上班呢,让人家先走,我们老年人反正有的是时间,晚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遇到实在等不上车,他就说:“走路走路,将就锻炼一下身体。”……
我着实惊叹于他的改变,要知道在我们的童年时光里,老爸的形象一直是威严不苟言笑说一不二的。说起我们小时候对他的敬畏,老爸说:“到我们现在这把年纪,什么都看开啦。好好丑丑都是过一天,凡事计较的话说到底是给自己找不痛快。鲁迅写过一个阿Q,最擅长于自己安慰自己,何尝不是一件好事。现在重要的是修身养性,保重
身体,不要给子女添麻烦。”
年轻时我也喜欢大事小事较个真,当以一种挑剔的眼光看世界时,你会发现这个世界满目疮痍缺少可爱之处。人上一百形形色色,生活有时候就像一团乱麻,如果大家都要扯住自己的一头不松手,遇到彪悍野蛮的人说不定就把这团乱麻扯得七零八落鱼死网破,自己除了劳精费神之外还元气大伤,兀自舔着伤口过那些不得不过的日子。不如像阿Q一样把事情往好处想,对着那些生气狰狞的脸笑一笑,松一松手,说不定那团乱麻可以整理一下编成一朵花。
“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次到一个朋友家,正碰上她教育读小学的女儿:“他打你你不会打还他吗?他有手你没有吗?以后如果被打了不要回来向我诉苦,打赢了回来有奖励。”啧啧,难怪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凶悍,家家都是独生子,父母都唯恐自己的孩子吃亏,可这样偏激的教育将催生出多少恶霸?对比一下老爸的“阿Q”式教育,再看看那些为了一点点小事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新闻,竟觉得阿Q精神其实亲切友善得多,不知道能化多少干戈为玉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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