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方言"脚"与"臀",另有用意,而外地人是不可理喻的。一位交往了半辈子的老朋友,由于我的一时疏忽,在自己的女儿结婚时,没请上他;当得知他正在为儿子的婚事忙乐,且不打算让我送"人情"时,我就換个口吻向他挑明,你不叫我吃婚宴酒,但应让我登门吃"酒jia"总可以吧?他一边哼哼,说:"让你破费,过意不去过意不去……";一边半开半玩似的问我,这个"jia"字不知怎么写?"这个字太简单了!不就是手脚的脚吆!"我好为人师向他说了此字。"酒脚"就是指酒喝到最后,使酒埕(酒瓶)里的酒所剩无几而成混沌不清的残酒了。因为人之脚是整个人体最下端的部位,所以温州人把这个"脚"字作为液体沉淀物的用语;除酒脚外,醤油脚、醋脚等等无不包含在内。其实,"酒脚"源于古汉语词汇,进而佐证了温州方言深厚的文化底蕴。且看晚清小说「官场现形记」笫十三回:"赵不了再三讨饶,只吃得一杯,兰仙抢过去吃了一大半,只剩了一点点酒脚,才递给赵师爷吃过。"显然,此处"酒脚"即酒器中残酒。须知,此词使用范围在温州方言中是有不成文的区别的。例如,煤渣、豆腐渣等物的渣就是渣,都是不能被说成什么"脚"的。 一句话,属液体的残余部分叫"脚",固体耗用之后的残余体叫作渣。同理,现代人有"人渣"之说,是指那类不配称作人的另类,是绝对不能称之为"人脚"的,否则令人费解。
液体由于杂质的沉淀而成为"脚",它必在其液体的最底部。人体的臀,本义是屁股,由于与头相对而言,而处于尾部,其引伸义按古籍经典即器物的底部。「易经·困卦」"臀困于株木"的"臀"就是取之引伸义。"最处底下,沉滞卑困,居无所安,故曰臀困于株木也。"(引自魏王弼「周易注」卷五)。宋朱熹在其「周易本义·注」中也如是说:"臀,物之底也。"因此,温州方言将"脚"与"臀"作为近义词使用,不仅形象地表达某物位于底层或尾处的含义,而且同出古汉语之源。可见温州方言有其无与伦比之品位。邑人平时开口这个"臀"字千万不要以为粗俗哦!前些日子,几人在温州小南门"美乐食街"小聚,点的有道汤菜叫粉丝烧墨鱼。墨鱼又叫乌贼,我看端上的一大锅,只见粉丝与杂七杂八的鲜料,禁不住开口:"怎么都不见乌贼?"朋友比我幽黙,说得很发笑:"它都在臀里呢!要穿游泳裤下去捞才是。"显然,这个"臀"就指砂锅的底部。同理,温州人把巷尾叫作"巷臀",把河床叫作"河臀",把所有容器的底部叫做什么"臀"(如皮箱臀、水缸臀、镬臀、碗臀等等),不胜枚举,可谓奥妙。
"臀里都是脚,要弄弄了滞!"这是一句家常话,指容器底部有残物,要搞干净。脚也好,臀也罢,作为人体的二大部位,无时无刻不与人共存亡;以它作比喻,试问还有什么比它更生动、更明了、更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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