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听三手姐,可能把许多人弄糊涂了,是嫁了三次的女人?还是一个女贼?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三手姐是一个爱偷东西的女人。如果你想对她有更多的了解,请听我慢慢道来。
三手姐是我上小学时嫁到我们村的,她嫁得很简单,没有举行任何仪式,没有设宴席招待客人,娘家也没来人,男方只放了一挂鞭炮就算把事情办了。记得那是一个收麦天,那时还是集体化年代,吃中午饭时,三手姐婆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我和许多社员们都跑去看热闹,只见柳叶眉,丹凤眼,中等个子,皮肤白皙的三手姐穿着红袄绿裤,胸口戴着一朵大红花,她和新郎牵着手从院子里的北窑走到南窑就算把事办了。
三手姐为什么这样委屈自己,她为什么不风风光光做一回新嫁娘呢?原来三手姐的娘家在平原地带,家里弟兄姊妹多,粮食不够吃,住在山上的未婚夫家有粮食吃。三手姐和我们村这个小伙子确定关系之后,为吃饱饭,她隔三差五往未婚夫家跑,一来就和未婚夫住在一起,未婚先孕,三手姐不敢把怀孕的事告诉父母,男方提出结婚,三手姐父母要的彩礼男方一时拿不出,三手姐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凸显不能再等了。父母不同意结婚,三手姐就住在男方家不回去了,三手姐的父母前来闹了几次,她母亲气得说,咱们从此一刀两断,权当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那时候虽然是集体化时代,但是各家都有一块自留地。社员们在
自留地或种麦子、玉米,或栽红薯。有的人家还种了西红柿、土豆、辣椒、茄子、大葱等蔬菜。三手姐刚过门时,丈夫家里是老公公当家,她老公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蔬菜是引食,不能当粮食吃。所以丈夫一家的自留地里只种麦子或玉米,不种蔬菜。他们家虽然不种蔬菜,但是她家可不缺蔬菜吃,社员们自留地里有啥菜,她家里就有啥菜吃。夏秋两季,中午或傍晚,各家一般女的做饭,男的或在炕上迷糊一会或照看孩子。这个时候,三手姐胳膊弯里挎个竹篮,一溜烟似地在几家自留地里踅摸一圈回来,玉米棒子、韭菜、西红柿什么都有了。村里人都喊叫自留地里庄稼、蔬菜丢了,三手姐也跟着喊,喊来喊去,都不知道是谁偷的。
马失前蹄不足奇,高手也有失手时。时间久了,就有人发现三手姐的一些蛛丝马迹。一天吃午饭时,村里有个男的到自留地摘青椒,当他快到地头时,看见三手姐正在偷他家的菜,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三手姐迅速褪下裤子,装作在解手,蹲在那里,这个男的左等右等,不见三手姐起来也不好催促,明知道她在偷自己的菜,又不好说,只得悻悻地离开。
一年夏天,一位60多岁的老汉赶着猪去乡食品站卖,当他走到时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老汉只好把猪赶到距离食品站五六十米远路边的几棵大树下,把猪拴在一棵大树上,老汉躺在树荫下打着呼噜睡得正香。三手姐那天去公社办事打此路过,看到此情此景,三手姐悄悄把猪赶到食品站,敲开一个办公室门,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工作人员说,老母亲病危急着用钱,请大哥少休息一会儿把猪收下,我拿了钱还要赶到县医院救我妈。这位职工信以为真,连忙叫醒会计,过磅付钱一会就把事情办妥了,三手姐接过钱飞也似地离开了。
你也许惊叹三手姐一个女人家有如此胆量敢偷猪卖,告诉你吧,她家的房子都是偷来的。我所说的三手姐偷“房子”,指的是她家建房的各种材料都是她偷来的。上世纪90年代中期,政府从安徽招商引资引来一家硅铁厂,在我们村选址建厂,厂房建设初期,工地上堆放了像山一样的砖、水泥等建筑材料,能说会道的三手姐毛遂自荐给他们做饭,对方答应之后,由于人手不够,征得对方同意之后,三手姐叫上丈夫、小姑为他们做饭、打杂。她经常担着一对竹筐,说是趁工人们吃饭后休息的间隙给猪薅草。她每次趁人不注意装上两筐砖头,上面盖点猪草,把砖偷回家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里,对外说是自己从砖窑里买来的。
半年之后砖弄够了,没有门窗材料怎么办?工地上的门窗材料都是做好的没法往出偷。她清明上坟时看好邻村的两棵大槐树,有天晚上趁着朦胧的月光,带领丈夫、三个小叔子、两个姐夫把这两棵树锯到截断,他们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把两棵大树运回家,第二天送到木器厂做成门窗。后来三手姐凭借自己的姿色勾搭上工地建筑队包工头,这个包工头派了一班工人利用一周时间把她家的三间房子盖起来。
后来实行包产到户,土地分到各家。村民们或种庄稼或种蔬菜或栽经济林。最先栽桃树的一部分村民大大赚了一把,那时候桃子少价格好。三手姐的桃树当时还没到产果期,但是她可没少卖桃子。常常是天刚亮,别的人家才去桃园摘桃子,她就拉了一车桃子去卖了。后来我们村的村民为防止三手姐偷桃子,晚上睡在桃园里。在自己村里无法偷桃子,三手姐就到邻村桃园里偷,晚上偷,白天趁人们吃饭时偷。在桃子收购处,有时候趁卖桃子的人不注意,飞快地从别人车子上搬一箱桃子放到自己的车上。村民们对此心知肚明,但是毕竟是一个村里的人,乡里乡亲的,不好撕破脸,常言道,捉贼拿脏。三手嘴甜手快脚快,一般让你发现不了,人们只好在背后骂一阵了事。
看到这里,你也许要问,三手姐为什么偷盗成性。她的母亲就是一个惯偷,她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耳濡目染,也就成了一名惯偷。小时候,惯偷的妈妈不可能批评教育她,长大后也就积习难改了。
如今三手姐年纪大了,干不了活了,每年冬天到城里的女儿家住几个月,天气暖和了就回到村里,看看电视,打打麻将,串串门,或者怀里抱着个戏匣子,听听蒲剧、豫剧,好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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