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以人间世的一切都是枉然。”[[33]]道家形上学可以使人的精神超升到高妙的“寥天一”境界,得到精神解脱,但是它不能发挥对于现实人生的利进作用。方东美还比较了道家与儒家的生命精神:“儒家在生命精神这一方面最富于现实的精神,把握现实的精神;所以真正的儒家,他的圣者气象要在身体力行中表现哲学的智慧。因此儒家的生命焦点集中现在世界的阶段!他的圣者气象属于现在世界这一个阶段。就道家这一方面看起来,他是艺术的才情多过圣者气象,而儒家却依广大的同情不忍诅咒世界,也不忍舍弃这个世界,因为他的恻隐之心不能够离开这一个世界。但是道家,假使我们把他一下子引到现实世界上面来,有许多地方,他看不惯!在他的价值标准之下,他看不惯他可以掉头不顾,撇开来,……庄子代表道家,他是一个超越的精神,这个超越的精神,他是诗人的气质,对现代世界不满意,他可以逃到过去,过去梦吃的时代变做他的黄金时代,……再把他的梦吃以诗人的幻想投射到未来可能的境界里面去!”[[34]]儒家注重“现实”、“现在的世界”,讲究“身体力行”;道家则看重“过去梦吃的时代”、“未来可能的境界”,对于现实世界可以“掉头不顾”。儒、道两家在人生境界的价值标准方面有着如此的不同,因此方东美认为:“中国思想中,主要是儒家指导中国人的生活;至于道家,像在汉代社会腐化、崩溃之时,也曾出而拯救,使现实可以趋入理想,但真正道家、艺术家却会以此世为无用、为累赘而不愿回顾;魏晋以后,佛学思想进人社会弥补道家之缺陷(引者按:“缺陷”系指道家思想中没有“宗教的热忱”),但是佛家个人修养到阿罗汉,只是他私人的事,与世界无关,因此许多大菩萨宁可不人涅磐,仍愿回来拯救此世。”[[35]]他虽然欣赏和向往道家空灵超脱的精神境界,但在面临社会现实与人生问题时,他便将道家与“艺术家”等量齐观,认为他们不能积极地作用于现实人生、改变社会状况。这正如他欣赏佛家学说但又认为它无助于改变人生现实一样。因此,尽管方东美认为“春秋战国时代原始儒家、原始道家、原始墨家所创立的最高哲学智慧,可以复兴于今日”[[36]],并且提倡对于儒家、道家、墨家、大乘佛家的思想“一体欣赏”,但是为了“拯救此世”,他提出的主张最终是:“我们还是要真正培养儒家的优点成为中国民族精神的重镇。”[[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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