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辛弃疾是帅才,然后才是诗人。在中国词史上,他是最有帅气的天才词人。苏轼有诗才, 但无帅气。陆游有帅气,但在词艺上的成就逊于辛弃疾。这首词写自己当年的戎马生涯,带有想像的浪漫色彩,表现出一种宏大的气势和雄阔的场景,显示出一种指挥千军万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勃勃帅气。
上阕借着酒兴豪情,把剑挑亮,把手中的宝剑细细谛视;一梦醒来,连绵无边的军营正响起一片沉雄的角声。沙场秋点兵:把烤熟的牛肉分赏给部下将士共享,再让五十根弦索奏出狂风急雨般奔放的旋律。在秋高气爽的寥廓沙场上开始阅兵了! 先是推出深夜挑灯看剑这一特写镜头,按捺不住的勃勃雄心从这一细节得到暗示。旋即写清晨梦醒角声,紧跟着是语意双关的“八百里”分炙, 词人又以指挥家姿态,挥臂把全部军乐投入暴雨般的奏鸣之中,推出沙场上战前阅兵场景。
这一系列场景像电影中的蒙太奇,一气呵成,紧密衔接,既跳跃、又有一种内在的逻辑性,一种豪气奔涌其间。醉里看剑是豪气,吹角、分炙、弦声、点兵,无不充盈着首句将帅那股雄豪气。沉雄的角声,热烈的五十弦声、都有力地渲染了将士的情绪和沙场的氛围。“沙场秋点兵”,寥寥五字表现出一幅恢宏、寥廓的雄壮场面,上句有“塞外”,此句有“秋”,给人一种秋高气爽、原野无际的宏大之感。这五个字简洁有力地煞住上阕, 显得极有分量。
下阙描写战马驰骋,像“的卢”那样追风逐电; 弓弦齐发,像霹雳电闪一般惊心动魄。 从而转向纵横驰骋、枪林箭雨的战场,但又不直写,只以飞马和惊弦替代,文笔减省、生动、 形象。
结尾“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多么想为君王完成恢复中原的统一大业,赢得生前和身后千古流芳的美名啊。这里表达的只是一种建功立业的理想和雄心。了却,完成、解决。天下事, 这里指统一祖国的大业。末句“可怜白发生”意为可惜现在头发已白。言外之意,壮志未酬而英雄垂老了。陡然跳出,从理想坠入现实,词的情调顿时由飒爽、奔放落入浩叹、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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