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美国拉斯维加斯的棕榈树度假酒店因为一间名为“共情”(Empathy Suite)的别墅套房,登顶世界最贵酒店。20万美元/两晚的价格(两晚起订),让人望洋兴叹的同时,也不禁疑问:为什么它能卖这么贵?
奢侈的面积与设施、一众优秀的合作设计师,皆要退位到一位艺术家身后——Damien Hirst,对于这位饱受争议的“当世最富艺术家”,喜欢的人称从其作品中看到了伟大的不朽,讨厌的人则对他把动物做成“艺术”的行径嗤之以鼻。
至于为什么评价如此冰火两极?Hirst又是如何成为这个时代最富有最瞩目的艺术家的?事不宜迟,就让我们从这个由他亲自操刀设计,容纳诸多标志性元素与原作的Empathy Suite入手,来好好认识一下这位传奇人物。
🔍线索一:鲨鱼
“我害怕艺术成为人们可以忽视的东西”
「好景不常在」Here For A Good Time, Not For A Long Time;一边是马林鱼标本,一边是马林鱼骨架
Empathy Suite一共占据两层840平米的面积,囊括2间卧室、按摩房、盐浴间、健身房、可容纳50人的多个休息室,以及俯瞰拉斯维加斯全城的悬挑泳池。即便奢华如此,这个房间住起来也许并没有那么惬意——因为有两条鲨鱼时刻“注视”着你。
这是Hirst最著名和广为人知的创作手法——将一只只体格庞大的动物浸泡在福尔马林中,并永远地封存起来。相比这一系列的开端之作「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两只小牛鲨组成的「赢家/输家」要明显温和“秀气”得多。
「生者对死者无动于衷」The Physical Impossibility of Death in the Mind of Someone Living
1991年,Hirst花了6000英镑请澳洲的一位渔民替他捕来了一只14英寸(3.5米)长的虎鲨,并泡入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缸中,成为90年代轰动一时的艺术创作。
人们对这头曾经危险的庞然大物此刻流露出的无助感到震惊。这种强烈的矛盾感与赤裸裸的死亡呈现,有着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吸引力。
Hirst曾解释他的创作:「这最开始来源于一种恐惧——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如此脆弱。」
有时还让观者在其中穿来穿去
Hirst这一作品得益于Charles Saatchi的资助,他是著名4A广告公司盛世长城的创始人,也是艺术圈有名的收藏家。当时5万英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因而有媒体在新闻标题中调侃:50,000 for Fish Without Chips。
但如果你同Saatchi一样,在彼时审美刻板保守的年代见到Hirst策划的「赌徒」展以及艺术装置「一千年」,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为这个大胆而充满干劲的年轻人买单。
「一千年」A Thousand Years
密封的玻璃柜里,一边是正在腐烂的牛头,一边是孵化蛆虫的白色盒子,它们蜕变成苍蝇,穿过小孔寻找食物,却极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触电身亡。生与死既对立存在,也可以是一种循环。
据说,同样很“暗黑”的画家Francis Bacon,曾在这件作品前驻足了一个小时之久,完全被迷住了。巧合的是,Bacon正是Hirst的偶像,他曾坦言自己的许多创作都受到了Bacon的启发。
Francis Bacon作品
在资金和舆论的助推下,Hirst的事业可谓如日中天。仅仅四年后,他便捧回了闻名世界的艺术界大奖——透纳奖。
「母子分离」mother and child divided;母牛和小牛各自被切开被封存,获1995年透纳奖,当然这个奖项本身的争议性并不亚于Hirst的作品。
有人称赞他是在杜尚把小便池搬进美术馆一个多世纪后,再次让大众熟悉观念艺术的人,但是相左的声音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在CBS news的采访中Hirst被质疑是否需要运用真的鲨鱼。
对比,Hirst的回答也许恰好解释了他艺术魅力的来源:
「我最大的恐惧是创作出一件作品,你走过来看看,然后离开,我希望创造出可以牢牢“抓”住人们的东西,无论你是喜欢还是讨厌,我不想让我的艺术成为人们可以忽略的东西。」
🔍线索二:药丸与药柜
你需要的是信念而不是能力
事实证明,Damien Hirst是不可忽略的。经由他手,动物尸体变得震慑人心,药柜成为供奉五彩药片的神龛,一个骷髅头能卖出1亿美元的天价,当然它本身镶有8000多颗钻石,成本就高达800多英镑,但仍然是笔超值的买卖。
酒店另一处摆满彩色药盒的医用柜,名为“拉斯维加斯”(Vegas);随处可见的药丸元素
谁都能从这些创作中看出Hirst对“死亡”的兴趣——但它有一个相对温柔的开始。
出生于英国的一个普通家庭,Hirst在父母离异和青春期叛逆情绪的阴云之下,渐渐成长为一个叛逆少年,听摇滚打扮朋克,和抚养自己的母亲作对,因行窃与诈骗两度遭到逮捕,却唯独在奶奶跟前特别温驯。
Hirst与David Bowie、Julian Schnabel的合影
他与奶奶亲近,因此常常聊天,很小的时候他就被告诉这世上没有圣诞老人。奶奶还承诺Hirst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鬼魂,死后一定会常回来看他。
「也许她回来过,只是以一种我不懂的方式。」
药柜系列第一个作品「Sinner」罪人,名字取自The Clash乐队的《The Sound of Sinners》
大二那年,奶奶离世后,Hirst将那些留下来的治疗癌症的药装进了展示柜之中,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做了一幅纪念肖像。
奶奶的离开让他意识到死亡的存在,「比上帝、信仰、圣诞老人或其他任何事物都要真实,我开始一直固执地思考着它,现在也依然如此。」
Pill Cabinets系列,2002
Hirst从来不是一个画画好手,在他近40年的创作中,纯粹用笔完成的很少,而且几乎毫无难度——一种是把颜料直接丢向转盘,一种是在纸上涂出互不重叠的圆点。这也是为什么他离开家乡利兹的艺术院校,去到伦敦求学。
他对传统的艺术教学,甚至是艺术形式感到疑惑。
酒店休闲室一边是药丸,一边是鲨鱼,而台球桌的图案则来自于Hirst的旋转画系列
Beautiful, shattering, slashing, violent, pinky, hacking, sphincter painting, 1995
「有很多艺术,你被告知是伟大的,然后你必须要去分析它为何而伟大。」在利兹,Hirst被要求阅读大量书籍资料,这被认为是创作的基础。
然而当他遇见Bacon的作品,他明白了“伟大“可以是一瞬间的感受,「Bacon不会画手,也不会画脚,但这并没有阻碍他。」
「意识到这一点是很棒的:你需要的是信念而不是能力,自由而不是天赋。」
🔍线索三:圆点、蝴蝶和钻石
一个名为Damien Hirst的品牌
游泳池力的蝴蝶和圆点元素
“想当一名画家的渴求从未离去,即便绘画过程已经毫无意义,过时了。如今在全球范围内通过电视、广告与信息来与观众沟通已经成为比绘画更好的办法。”
坚信绘画过程无用的Hirst,如今似乎走向了另一条“极端”。在伦敦一间名为「科学有限公司」的艺术工厂里,有上百个年轻人日日为Hirst产出圆点画与手工药丸。Hirst声称,只要负担的起,他就会雇人来画画,只要确保结果是他想要的。
灵感来源于父亲将家门漆成圆点样式;在上百幅圆点画中,Hirst仅仅执笔了五幅,但只需签上名字,依然能卖出十几万英镑。
虽然艺术家雇佣助手并无不妥之处,但在Hirst动动手指签名便能获得大把财富的同时,那些年轻人们却依然拿着很低的薪水,整件事的性质似乎发生了改变——过去那个出身贫穷,充满叛逆精神的艺术家,如今却制造出一个类似于富士康那样的产品生产线,而产品并非“发明”,只是过去的不断重复。
Hirst热衷圆点,是因为它们具有一种明艳而永无止境的魅力,评论家Richard Dorment则认为:虽有视觉冲击力,但在世界各地办展,实在是一种幻觉后的无聊。
从荒诞变得合理,继而受到狂热的追捧,这也许是艺术圈的一种潜在规律,越是离经叛道的创作,越是能迅速引起关注并被纳入体系之中,Hirst也对这样的结果欣然接受。
「药房」餐厅拍卖是苏富比首度为在世的艺术家举办专场拍卖
1998年,他和朋友在伦敦开设了一家「药房」餐厅,请Prada设计制服,Jasper Morrison操刀家具,很快这里成为了麦当娜、休·格兰特等明星名流的聚集地,而2003年歇业后,在苏富比拍卖师Oliver Barker建议下举办的拍卖活动中,餐厅的装饰和用品卖出了1113万英镑。
「为了上帝之爱」For the Love of God
「赢家可以全部拿走」The Winner Takes It All,酒店休闲室内
如今Damien Hirst意味的不仅仅是一个艺术家,而是一个全球性的品牌,蒸蒸日上的商业帝国。
随着有关Hirst的成绩与金钱数字越积越多——2003年圆点画被选为英国Beagle 2探测器的仪器校准表,成为第一个进入太空的艺术品;2007年药柜系列、镶钻头骨接连打破在世艺术家拍卖纪录;2012年受邀为伦敦奥运会闭幕式设计国旗......他那些围绕死亡展开的作品已然失去了90年代的锐利和让人清醒的“冷酷”。
同样以商业性著称的艺术家Andy Warhol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现代社会需要的不是艺术家,而是明星。与此呼应,Hirst也有一句名言:成为名牌是人生的重要使命之一。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
究竟是Hirst看透了规则并完美地利用了它?还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故事?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当鲨鱼出现在餐厅,成为一种装饰,那种震撼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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