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喝茶是一种学问。
你却说,喝茶有什么可稀奇的。
是的,你喝过路边报刊亭一瓶两块的冰红茶,也喝过茶室一杯六十的乌龙茶。
你喝过公司楼下超市两周前生产的茶包,也喝过去年明前采摘的龙井茶。
那么——
你喝过上世纪五十年代制作,28万一饼的古董级普洱茶吗?
01
“这茶饼,硬到泡不开了!”
1952年夏,香港九龙,上海街的一家茶店里,一个顾客抱怨新买的茶饼和之前自己购买的几块差别太大。
的确,她手里的这块坚硬无比的茶饼是普洱茶制茶史上的“异端”。
这一批茶,就是茶友们口中的“蓝铁”,大名“圆茶铁饼茶”。
现在还保存着的蓝铁不过一百余枚,可以说是普洱茶界的“大熊猫”了。因此,它的单块市场价已经达到了28-35万。在她手中,有十几枚蓝铁。
“这个茶,就是我平时喝的。”
我面前穿着旗袍泡着茶的周海燕说道。
她的背后,是整整一面墙的茶饼。“这一墙的普洱,总价超过五百万吧。”她淡淡地说,为我们斟上一杯茶。
对她来说,这些茶饼大部分是作为一种收藏投资。而她的藏品远不止这些。这一桌子的普洱茶饼,可以换一套杭州地段不错的房子。
02
杭州劳动路的文玩一条街,被古玩爱好者笑称为“涌金大峡谷”。
在这条街,流传着一句玩笑话,“亿万富翁进,一地鸡毛出”。
海燕,就这样被朋友笑称为“涌金峡谷第一召唤师”。
不止如此,如果把蓝铁比作一款超跑,那市面上的每款超跑,她都有。
八妹不是单纯的凹造型,我手上的提篮有秘密!
这是精致girl用来装茶具的,好看且实用。
可以说,进了这家店,就像穿越进入了历史书中。随处可见的是古色古香的老物件。明清的桌椅家具、唐代的茶碗、别致的香炉……价格,都不便宜……
烹茶品茗,悠然抚琴,安坐在明清的椅内,喝着上万的古茶……
收藏古画古器,焚香养花。
03
海燕是云南人,在杭州读了大学,那时候,普洱这个词对杭州人来说还很陌生。这种活跃在香港茶室的茶种,在这片已经被龙井占领的土地上实属少见。
大二那年,她在杭州开了一家普洱茶店。喝惯了清淡的绿茶的杭州人竟然也慢慢喝起了浓郁醇厚的普洱。
短短三年时间,她的茶店已经在全国各地有了分店。杭州、上海、南京,随着市场的铺展,普洱逐渐进入了当地茶界。
2010年,在北京荣宝斋学习近现代书画收藏的她帮助荣宝斋组织了全国范围的普洱茶拍卖,总拍卖金额达到了三千万。让原本冷门低调的普洱茶收藏一时成了市场宠儿。
普洱茶的古树茶要求树龄300年以上的老树。这些茶树大多是零散分布在本地的山间。
为了找到合适制作茶饼的古茶树,她曾徒步寻找中国、泰国、缅甸、老挝的大叶种乔木类古茶树,找到最老的一棵,已有1600多年的年纪。
蓝铁就是海燕机缘巧合收藏的茶。这款茶由于技术问题不利于水分渗透,许多急于冲泡的茶客剥不开,而习惯了用湿仓发酵的茶商因为茶饼太紧,也放弃了湿仓陈化这些“异类”。
生产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几批茶饼,被零散放到了中国各地的茶商干仓中,打入冷宫。
当它们重新被茶友发现时,已经在干仓中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转化。
在干燥环境下,普洱茶饼的茶叶陈化速度很慢,正是因为这种缓慢的变化,它像一樽来自明清的檀木古董,散发着岁月带来的青樟香。
经过几十年的陈化,竟意外成就了一款好茶。因为坚硬被戏称为“铁饼”的它有着其他生茶达不到的转化水准。
04
上了年岁的茶,本就是一个可以喝的古董。
包裹茶叶的毛边棉纸因时光的磨蚀变得泛黄残旧,纸面上的红印古风古韵。
黄褐色的茶叶梗叶分明。
这些茶叶都是来自西双版纳境内六大茶山最好的普洱茶拼配。只要保存得当,普洱好茶是越陈越好的。即使过了几十年的沉淀,这个茶叶的品质依然很优秀。
用茶刀扎松,挑出一块,放在明代的莲叶形银质赏茶碟上。
叮!一万块没了。
数十年的转化,让茶叶泛着古木器的颜色。
压紧的饼身没有霉变,茶梗细长,金芽扁平。
干茶的茶香已经十分微弱。凑近闻闻,有股木质清香。
时间真是一种神奇的催化剂。
采摘七天的新茶,与存放七十年的老茶一比,一个如新生的婴儿,娇嫩欲滴,一个如饱经风霜的老人,白须遒劲。
05
古茶的冲泡,需要用很高的水温。一般用铁壶烧水,紫砂壶冲泡。
洗净茶具,热水温杯。
将茶叶拨入壶中。喝普洱一次需要用到15克茶叶,一块蓝铁大概能喝20次。也就是说,一壶成本就要15000。
倒入热水泡开。当第一泡落入我杯中时,纳尼?
这茶……居然是酒红色!!
和绿茶清澈的茶色不同,这杯茶深褐油光,恍惚之间似乎有种板蓝根既视感?
在光下,茶水透亮不浑浊,如红酒一样泛着澄澈的光。
从公道杯分到茶杯中,闻一闻茶香。
茶水的气味,更像是一棵生长千年的老树,结果生花的味道。我居然隐约闻到了檀木的香味,混着些许野蜂蜜的气息。很淡,但是足矣让人惊叹。
长年的干仓转化让这款生茶也有了熟茶一样浓郁厚重的颜色。
70年的茶、20年的茶、7天的茶,要是放在一起,可以很明显看出区别。传说中的酒红色是四五十年以上的老茶才有的汤色。
茶性即人性:一个如百岁老人,满目风霜;一个是成熟男人,稳重大气;一个是初入社会,青涩懵懂。
此时,紫砂壶内的茶香开始浓烈起来。
茶性在第一泡之后被彻底激发,这些等待了几十年的叶子在热量和湿度的刺激下,焕发了茶叶的活性。那包裹了许久的香气终于得以扩散。
06
啜饮一口,微苦,甘涩,水质粘稠,润喉生津。
“第一泡只是激发茶性。这茶,越泡越甘!”海燕为我倒上第二泡茶。
第二泡茶颜色很明显没有第一泡那么浓了,但茶香更为浓郁厚重。
如果说,喝陈年普洱是一个盘古董,给木器家具包浆的过程,那此时的口感,如漆面光滑圆润,灯下熠熠生光。
茶味浓郁,茶香入鼻。生茶独有的鲜味与涩味在舌面盘旋交错。舌面左右两侧的味蕾深谙此种美妙。
茶水顺咽喉落下,但茶味却在唇齿之间弥留。
嗒一嗒舌头,涩味下沉,甘甜逐渐上浮。伴着青樟味与古茶味,戳着口腔每一处柔软的肉肉。
泡得愈多,茶味就愈浓,回甘生津,越品越甜。
小口八十,大口一百,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和喝红酒类似,陈年的普洱让人胸口发暖。
老茶并不含茶多酚,转化的酶会让人感觉通气,不一会,我就感觉有些发汗了。抬头看海燕,这个女子,好似从古画中走出的仙子。飘然古风,蕙质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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