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乐园记
昔司马光退居洛下,筑独乐园,作《独乐园记》,欲于此上师圣人,下友群贤,窥仁义之源,探礼乐之绪,固宜其独乐也。濯缨于乙未之秋自景和园迁居于此,此园占地约六十亩,三倍于司马氏之园,唯住户满额八百馀家,人口数千人,亭台池沼,皆与我共之,故我不能如司马氏之独乐,乃以众乐名之也。
此园有住宅楼十一,前四当街较矮,其后右五左六,再后右七左八,最后右九中十左十一。中间空出,辟为园林。十楼最后居中,前压中轴线建一小型会馆,馆前掘一池塘,二亩左右,鱼虾龟鼋之属满之。东西各一曲栏石桥,以通往来。东西近桥亦各有一亭,而西亭之西隔水复有一曲形廊亭。其馀隙地辟有多条甬道,而甬道之侧则遍植花木,春有桃柳,夏有紫薇,秋有丹桂,冬有梅花,而紫荆、红李、合欢、玉兰、石楠、冬青等四时之花木,不可胜计。此园大略如是。
余住此园,甚得其乐。方春之初,地气转暖,泉动草茁,鸟语花香,余春服杖履,逍遥其间。夏夜之时,炎威稍减,凉风徐来,水汽弥漫,余春茶一杯,坐忘亭上。秋叶初黄,皓月如盆,桂香于前,菊灿于后,余目送归鸿,散漫优游。冬雪飘飞,红梅始开,梅雪相映,眩人心目,余踏雪而来,诗兴勃发。四时之景不同,而余心之乐则一也。唯是众乐之地,居人喧闹而余不得宁,行人据道而余只能让,童子奔逐而余不能禁,亭台雅洁而余不能专。由是观之,余之众乐不及司马氏之独乐远矣。
夫独乐之乐果胜于众乐之乐欤?昔谢安隐于东山,欲求独乐,而朝命屡将,人相与言曰:安石不肯出,将如苍生何?后乃出,负天下之重于其肩,虽欲独乐而不可得。司马光之筑独乐园也,苏文公笑之曰:先生独何事,四海望陶冶。儿童诵君实,走卒知司马。持此欲安归,造物不我舍。负天下之名而欲独乐,安可得耶!后果出为天下宰,未几病殁。至于濯缨者,虽处众乐之地,而得独乐之乐。何哉?余之衣也,与门前引车卖浆者流无异;余之貌也,与园中花工保洁之辈略同。方下我楼,儿童不知名姓;既出其门,长者不问行踪。塞其兑而闭其门,和其光而同其尘。无紫绶之荣,亦无案牍之劳;无皋比之威,亦无累卵之危。司马之独乐,意在众乐;濯缨之众乐,偏得独乐。由是观之,司马独乐之乐,不及濯缨众乐之乐亦远矣。
晨观微信,见友人发文徵明所书司马光之独乐园记,因有感焉,作此文,示余虽处众乐之地而有独乐之乐也。
时丁酉九月二十三日也,濯缨
【作者简介】方伟,1958年12月生,河南省罗山县人,号濯缨轩主人,河南省诗词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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